第 3 章
黑红色的血在管子里快速流动。
床下的血袋很快就鼓起了一个。
强哥熟练地换上第二个空袋子。
我感觉身体里的热量随着血液在流失。
手脚冰凉得像一块冰,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痛觉越来越清晰。
“好冷......”
我牙齿打着颤,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头儿......我冷......我不睡狗笼子了......”
我开始胡言乱语。
脑子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黄毛走过来,踢了踢铁床。
“这傻子嘀咕什么呢?”
“管他嘀咕什么,只要心跳没停就行。”强哥冷漠地看了一眼监护仪。
我模糊的视线里,那盏摇晃的白炽灯渐渐变成了另一束光。
那是黑诊所无影灯的光。
四年前的那个冬天,特别冷。
我查出了严重的胃部穿孔,连带着早期的胃肿瘤。
拿着活检报告单的那一刻,我甚至忘了陆晚凝这半年来对我的所有折磨。
我以为,这份**通知能换来她哪怕一丝丝的怜悯。
我以为,她看到单子,会收起那种看仇人一样的眼神。
我把报告单藏在身后,满心期盼地在客厅等她。
门开了。
陆晚凝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穿着我外套的顾星渊。
“晚凝,你回来了......”我下意识地忽略了顾星渊,走上前。
可还没等我拿出活检报告单。
陆晚凝突然暴怒地揪住了我的衣领。
“宋晏清!你到底有多不知廉耻!”
她眼神狠厉,我瞬间无法呼吸,脸憋得通红。
单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顾星渊装作惊讶地捡起来,挑了挑眉。
“天呐,晏清你得了绝症?”
陆晚凝看了一眼单子,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她松开手,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碾在我的活检报告单上。
“胃癌?”
她冷笑一声,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宋晏清,你刚才在心里盘算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这个绝症病历终于伪造好了,陆晚凝这个冤大头绝对会为了给我治病拿出一大笔钱,等拿到钱,我就能去外面花天酒地’!”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我没有!不是的!我是真的病了!我每天痛得整晚睡不着啊!”
我爬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腿。
“晚凝,你相信我,那个仪器真的是假的,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
“够了!”
她一脚将我踢开。
“我宁愿相信机器,也不信你这张骗人的嘴!”
“你以为我会让你拿着这种废纸,好来骗我的财产吗?”
她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我从地上拖起来。
“走!去诊所!”
“不......不要!”我疯狂地挣扎,死死捂着绞痛的胃部,“求求你,我真的受不了折腾了......”
可她力气太大了。
顾星渊在一旁假惺惺地劝。
“晚凝,算了吧,也许晏**的是一时糊涂想骗点钱......”
陆晚凝听到这话,脸色更阴沉了。
“他这种满腹算计的男人,就该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痛!”
那天,我被她强行拖进了一家地下黑诊所的手术室。
冰冷的胃管从喉咙直捅进我的胃里,连带着粗暴的穿刺检查。
没有打麻药。
她说那是对我撒谎骗钱的惩罚。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管子在我的血肉里翻搅,痛得撕心裂肺。
我躺在手术台上,呕出大口的鲜血,嗓子都哑了。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就像现在一样。
“滴——滴——滴——”
旁边破旧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被强行拉回现实。
强哥皱着眉走过来,看了一眼。
“操,血压掉得太快了,这傻子要不行了。”
他拔掉针头,随便拿了块纱布按在我的针眼上。
黄毛有些慌了。
“那咋办?强哥,他不会死这儿吧?”
“死就死了,扔后山喂狗就行。”
强哥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不过这刚抽完,器官还算新鲜。”
他拿起刚才那把手术刀,走到我面前。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听说黑市那边最近缺眼角膜和肾脏,既然血抽不出来了,就别浪费了。”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杀意。
我拼命地挣扎,可是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钱......”
我气若游丝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我不要钱了......让我走......”
黄毛在一旁冷笑。
“行了傻子,下辈子投胎放聪明点。”
强哥的刀尖抵在了我的腰侧。
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紧接着,是一阵撕裂皮肉的剧痛。
“啊——!”
我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好疼。
真的好疼。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仿佛变成了陆晚凝曾经看着我的眼睛。
晚凝。
我今天没有要到两百块。
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所以你不来接我了?
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晏清以后再也不要钱了。
我慢慢停止了挣扎。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直到彻底归于平静。
黑暗完全吞噬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