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心里一片冰凉。
我知道，林建红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戳在我的心窝子上。
这八年来，这个问题，我也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送走满屋子尴尬的客人，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老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林默是他唯一的亲儿子，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
我走过去，打开窗户，想让满屋的烟味散一散。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墙上的旧相框上。
相框里，是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左边那个高一点壮一点的，是林默。
右边那个瘦小一点，眼睛却特别亮的，是张远。
那是我特意带他们去城里最好的照相馆拍的。
那天，林默穿的是我给他织的新毛衣，有点不合身，袖子长了一截。
张远穿的是林默穿小了的旧外套，但他一点也不嫌弃，还特意让我给他梳了个当时最流行的小分头。
我至今还记得，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笑一笑。
林默抿着嘴，怎么也笑不出来。
是张远，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林默“噗嗤”一声就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那一瞬间，快门按下了，留住了他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光。
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变了呢？
我想起来了。
大概是从张远上了初中开始。
他的成绩不算顶尖，但每次**后，总能拿着一张“进步最快奖”的奖状回来，然后绘声绘色地跟我和老林描述老师是怎么在全班面前表扬他的。
老林听得眉开眼笑，直夸他“有出息”。
而林默，他的成绩一直稳在班级前五，奖状拿回来，也只是默默地放在书包里，等我给他收拾的时候自己发现。
我问他怎么不说，他总是低着头，闷闷地说：“有啥好说的。”
有一次，学校组织捐款。
我给了他们俩一人二十块钱。
下午放学，张远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告诉我“妈！
我们老师今天点名表扬我了！
说我是班里捐款最多的！”
我摸着他的头，夸他“懂事”。
晚上，我给林默整理书包，才发现他口袋里还有十五块五毛。
我当时就火了，觉得他在外面乱花钱，还撒谎。
我质问他，他憋红了脸，半天才小声说“我……我看到校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今天一根都没卖出去，我就……我就买了一根，剩下的钱，都给他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委屈又倔强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他们上了高中，不住校，每天骑自行车上学。
有一天，下暴雨，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我赶紧找毛巾给他们擦。
张远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跟我抱怨“妈，都怪我哥！
非要走那条小路，说近，结果呢？
路上全是泥，车子都陷进去了，害得我推了半天车，衣服都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