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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养母只要放低声音,我就会本能地道歉。
可这次,我抬起头。
阿妈坐在我身边,没有替我抢手机,也没有教我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摊开手掌,安静地等着。
我把手放进她掌心。
“好。”
我对着电话说:
“户口可以迁。”
养母的语气立刻缓和下来。
“这才像话。”
“我让司机把资料寄过去,你签完赶紧寄回来。”
“不要寄。”
我打断她。
“让顾念慈亲自送过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养母像是没料到我会提要求。
“她忙着试婚纱,哪有空跑那么远?”
“那就等她有空再迁。”
我说完,第一次先挂断了养母的电话。
手心全是冷汗,心脏也跳得很快。
可我没有像从前那样害怕。
阿爸听完整通电话,憋了半天才问:
“要不阿爸派人去拿?”
我摇头。
“她们想让我退出那个家,至少该亲眼看着我离开。”
阿妈没有劝我原谅,也没有说养育二十年不容易。
她只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当天下午,顾念慈给我发来消息。
姐姐,你何必故意折腾我?
我只是希望婚礼顺利,不想让宾客知道家里还有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
隔了几分钟,她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会亲自过去看看你。
我盯着那个“看看”,忽然明白她想看什么。
她想看我住在破旧的毡房里,吃不惯羊肉,受不了风沙。
她想确认我离开顾家后,会过得比以前更糟。
只有这样,她才能相信,她抢回去的东西依然值得炫耀。
第二天,家里开始准备归家仪式。
几十匹马重新系上红绸,亲戚们从各处赶来。
舅舅搬来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家谱、牧场名册和一支银色钢笔。
我看见家谱上有一行空了二十年的位置。
阿妈解释:
“你出生时,外婆给你取过一个名字。”
“孟长宁,盼你这一生平安长宁。”
“但你现在叫顾晚宁。”
“想不想改,都由你自己决定。”
我看着那两个名字。
顾晚宁代表我过去二十年的人生。
里面有我的学校、朋友,也有我无数次躲在洗手间里调整呼吸的夜晚。
我不想否定它。
可我也不想再顶着顾家的姓,等待他们决定什么时候需要我、什么时候抛下我。
我拿起笔,在家谱空白处慢慢写下三个字。
孟长宁。
随后,我又在牧场名册的家属栏签下同样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想哭。
外婆没有大声欢呼。
她只是握住我的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好看。”
“我外孙女写自己的名字,怎么看都好看。”
傍晚,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顾念慈坐在后座,膝上放着迁户口的文件袋。
她望向窗外。
草原公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根木杆。
鲜红的绸带从路口一直延伸到牧场深处。
司机忍不住说:
“顾小姐,这阵仗,好像在迎接什么贵客。”
顾念慈望着那些随风翻飞的红绸,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