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另一个已经忘了自己的完整姓名,只记得小时候上学要经过一座蓝色铁桥。
附近几地警方根据这些零碎线索展开协查。
越来越多藏在“家务事”后面的罪行被翻到阳光下。
王兴旺被带走时仍在大喊:
“我只是帮村民调解夫妻矛盾!”
“山里一直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可习以为常,从来不能把犯罪变成规矩。
互联网上,曾经指责我抛弃孩子的人开始道歉。
也有人换了一种说法,认为周小满同样生活在恶劣环境里,我理应负责把她教好。
我没有再回应。
她是未成年人,不会替周德海接受刑罚,也应当得到基本保护。
可我不是用来证明她无辜的工具。
她遭遇的不幸,不能覆盖我身上的伤;所谓母爱,也不该要求我把余生重新押进那座牢笼。
离开县城前,社工问我愿不愿意再与周小满见一面。
我本想拒绝,最后还是走进儿童安置室。
不是要给她机会。
而是想让自己的过去真正停在这里。
她穿着新发的运动外套,独自坐在小桌前。
看见我,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积木。
“妈妈,我以后一定听话。”
“我不帮奶奶盯着你了,也不拿你的东西换鞋。”
“你带我去城里,好不好?”
我望着她稚嫩的脸,仍然会想起一些柔软的时刻。
她刚出生时只有小小一团,哭声细弱。我拖着产后的伤口,把唯一一块干净布料裹在她身上。
她两岁高烧,周德海不肯花钱,我抱着她走过几里雪路,跪在卫生室门口求人赊药。
第一次听见她喊妈妈,我曾以为自己在周家终于有了亲人。
这些记忆是真的。
可她把我藏下的食物交出去是真的,用竹条抽我取乐是真的,站在院中喊人抓我也是真的。
爱过她和被她伤害,并不冲突。
我轻声开口:
“周小满,我希望你以后能知道什么是对错。”
“但我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等待你也许会发生的改变。”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就是不想要我!”
“奶奶说得没错,城里的女人都没有良心!”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安慰。
“往后会有社工和老师帮助你。”
“那份责任不会再落到我身上。”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积木盒砸上墙壁的声音,工作人员急忙进去安抚。
我没有回头。
门合拢时,弹幕再次出现。
前世,你的父母就在这里被她的哭声打动。
她住进你的房间,使用你的姓氏,最后连案件赔偿也落入她手中。
这一世,那道门已经关上了。
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没有报复后的快意,也没有想象中的悲痛。
只是那根在身体里腐烂了十一年的刺,终于不再继续往深处钻。
7.
回海州的路上,我一直抱着临时***明。
白色纸页很薄,上面却清清楚楚印着:
苏安宁,女,三十二岁。
我反复看着那几个字,像在辨认一个走失多年、终于回来的故人。
城市与记忆中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