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还有些苍白，掌心缠着薄薄的纱布，眼神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平静。
助理叫林乔，是个利落干练的女人。
她将资料递给我，语速清晰。
“裴家这次想拿的是瑞森欧洲新能源项目的供应链准入资格。”
“他们报价偏高，技术优势不明显，近两年资金链也不稳。按照集团内部评估，并不是最优选择。”
我翻着资料，看到裴家的名字时，指尖停了一下。
车停在莱茵塔会议中心门口时，裴家的车已经到了。
我从侧门进了会议室。
长桌对面，裴父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
裴临渊坐在他身旁，西装笔挺，眼下却有淡淡青影。
而安岚穿着一身秘书套装，站在他身后，脸色比昨日更差，却依旧妆容精致。
她看见我的瞬间，表情几乎裂开。
“安宁？”
她声音尖锐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临渊猛地抬头。
看见我坐在对面的位置上时，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皱眉。
“安宁，起来。”
他压着声音，像怕我当众丢人。
“那里不是你能坐的地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熟悉得可笑。
在安家，在裴家，在婚礼上，他总是这样。
他们安排好我的位置。
女儿，妹妹，新娘，弃子妻子。
只要我稍微越界，他们就会让我起来，让我滚回他们规定好的角落里。
会议室门被推开。
负责接待的文员端着咖啡进来，恭敬地放到我面前。
“安小姐，您要的无糖拿铁。”
裴临渊脸色微变。
裴父也终于意识到不对，立刻沉声道：
“临渊，闭嘴。”
安岚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裴父站起身，语气放得很低。
“安小姐，没想到今天是您代表瑞森与我们谈。”
利益面前，亲缘和体面都能改口得这么快。
我没有急着说话。
林乔替我打开投影，将裴家方案里的风险一项项列出来。
技术更新滞后，现金流紧张，履约能力不稳定，售后团队缺口过大。
她说得专业，平稳，毫不留情。
裴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裴临渊却一直看着我。
他眼神复杂得厉害。
等林乔说完，她转头问我：
“安小姐，您的意见是？”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安岚却抢先开口：
“宁宁，别闹了。这是正事，不是你赌气的地方。”
我看向她。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安岚一僵。
“秘书？”我淡淡道，“那这里没有你插话的资格。”
她脸色瞬间涨红。
裴临渊皱眉：“安宁！”
我没有看他。
我看着林乔，开口：
“不合作。”
林乔合上文件，转向裴家众人：
“很遗憾，瑞森暂不考虑与裴氏建立合作关系。请各位离开，下一家合作商十分钟后入场。”
裴临渊猛地站起来。
他盯着我，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不管你怎么坐上这个位置，这件事关系到集团利润，不是你一个人能拍板决定的。”
林乔神色不变。
“安小姐的意见，就是最终意见。”
裴临渊脸色彻底沉下去。
安岚更是失态：
“她懂什么？她在安家的时候连财报都没碰过，怎么可能代表瑞森？”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怨毒。
“安宁，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话音刚落，清脆的一声响起。
裴父反手给了安岚一巴掌。
安岚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裴父却看都没看她，只急忙对我赔笑。
“安小姐，年轻人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
“裴氏愿意再让利一点，希望瑞森能重新考虑。”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
“还有，之前婚礼上的事都是误会。我们裴家真正承认的儿媳，一直是你。”
我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心里却没有半分痛快。
只觉得荒唐。
原来所谓身份，所谓尊重，从来不是他们给不起。
只是以前的我不值得他们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