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A市特有的干冷空气灌进肺里。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却也把那段不堪的感情彻底地抛在了身后。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接机口的师兄沈文。
“夏朵,这里。”
沈文快步走过来,顺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累坏了吧?”
我摇摇头,笑着看向他。
“还好,总算是到了。”
上了沈文的车后,车厢里的暖气渐渐驱散了寒意。
沈文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过了许久才开口。
“听说顾言辞在国内到处找你。”
“你这样一声不吭直接走了,他那边没关系吗?”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异国街道。
玻璃上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
“都是成年人,不戳破就是最后的体面。”
“他知道该怎么收拾残局。”
沈文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心疼,没再多问。
“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开始。”
沈文办事一向靠谱。
他提前帮我租好了一套公寓,距离乐团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打开门,宽敞的客厅里透着暖光。
推开窗就能看到街边流淌的小河和排排绿树。
“师兄,这房子我很喜欢。”
“房租多少钱,我直接转给你吧。”
沈文帮我把行李推到卧室,回头笑了笑。
“跟我还分这么清干什么?”
“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把肩膀治好。”
“乐团那边可一直等着你大放异彩呢。”
我看着手里的琴盒,眼眶有些发热。
“师兄,谢谢你。”
“要不是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快安顿下来。”
“客气什么,你可是我们乐团请来的外援。”
“赶紧收拾一下,晚上请你吃大餐。”
我终于真真切切地踏上了曾经梦想中的A市,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我没再管国内那些烂事,强迫自己把顾言辞和徐妍排除在生活之外。
新生活忙碌且充实。
除了负责乐团的教学指导和排练辅助工作,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接受治疗。
沈文每周都会陪我去医院做复健。
欧洲的骨科专家根据我的旧伤情况制订了漫长的治疗方案。
医生明确告诉我,肩关节损伤已经恶化,短时间内不能重新演奏。
即使恢复顺利,至少也要经过大半年的治疗,之后才能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训练。
每一次治疗都像是将受伤的关节重新打碎、重塑。
钻心的疼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文站在一旁,将纸巾递给我,让我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夏朵,疼就喊出来,别总是憋着自己。”
我接过纸巾,轻轻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这点痛算什么。”
沈文听懂了我的话外音,不再多劝。
“骨头断了重接,长好后总会比原来更结实。”
“医生说你目前恢复得还算稳定,但不能着急。至少再过大半年,才有可能尝试恢复基础练习。”
我看着镜子里逐渐恢复血色的脸,跟着笑了起来。
“等多久都没关系,只要还有重新拿起琴的机会。”
一个月后,A市迎来了初雪。
那天乐团的排练结束得有些晚。
“夏朵,雪下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文拿着车钥匙站在乐团门口喊我。
我紧了紧大衣的领口,笑着朝他挥手。
“不用了,师兄,我想自己走走。”
“这点雪还不至于拦住我,你快回吧。”
告别沈文后,我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脚下的积雪踩得咯吱作响。
街角的咖啡店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刚想去买一杯热拿铁,双脚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黑色风衣上落满了一层白雪,那是一个刻在记忆里,闭着眼都能描摹出轮廓的身影。
男人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飘落的雪花,直勾勾地落在我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