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完全僵住。
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出青白色。
那枚捏在两指之间的白子,就这么悬在半空。
那枚捏在两指之间的白子,就这么悬在半空。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这名穿着月白色宽袍的青年,正是张良。
灰衣家臣退后半步,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刚才汇报的咸阳急报,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张良的手指失去了力气。
“啪。”
白色的玉石棋子掉落在青石棋盘上。
砸中了一枚黑子。
棋局全乱了。
几枚黑白棋子滚落石桌,砸在泥地上。
张良没有去捡。
一层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
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觉得后背发凉。
潮湿的泥土味钻进鼻腔,此刻却像极了咸阳城外的死人坑里翻出的土腥气。
张良大口喘着气。
他这十年来,日夜推演大秦的朝局。
在他的棋盘上,嬴政是那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龙。
而扶苏,原本是他判定大秦必亡的最弱一环。
懦弱,仁慈,被儒家规矩束缚的手脚。
张良算准了,只要嬴政一走,赵高必然作乱。
李斯必会妥协,扶苏必定退让。
大秦的中枢就会从内部烂掉,天下大乱指日可待。
现在,全毁了。
张良双手撑着青石桌案。
粗糙的石面磨着他的掌心,他浑然不觉。
“不是疯子……”
张良喃喃自语,声音发干。
他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在短暂的空白后,飞速拆解着咸阳的**。
“他不是在发疯泄愤。”
张良咬紧牙关,腮帮子的肌肉硬邦邦地凸起。
“赵高掌管宫禁,胡亥是夺嫡隐患。”
“李斯手握百官政务,淳于越代表天下悠悠众口。”
“一天之内……”
张良咽了一口带苦味的唾沫。
“他用最野蛮的手段,把宫廷、宗室、朝臣、**,全部砸得粉碎。”
这哪里是发疯。
这是最精准的屠刀。
在旧势力还没来得及结网的时候,直接连根拔起。
没有任何拉扯,没有任何制衡。
扶苏用暴力,在咸阳城里建起了一座刀枪不入的铁堡垒。
一阵风刮过,吹落几片青翠的竹叶。
张良跌坐在石凳上。
他仰起头,看着竹叶缝隙里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胸腔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有此**……”
张良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惨笑。
“反秦大业,难如登天!”
灰衣家臣跪在泥地上,不敢接话。
张良的眼神在短暂的涣散后,重新聚焦。
不能等。
等扶苏用那支神秘的重甲骑兵彻底肃清关中。
关东的六国余孽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猛地抬起右手。
把大拇指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嘶。”
牙齿咬破了皮肉。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舌尖散开。
疼痛刺激着神经,把所有的恐惧和震惊硬生生压了下去。
张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站起身。
起得太急,膝盖磕在石桌边缘,他身子晃了一下。
“传信给沧海君。”
张良扶着桌角,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力士找得如何了?”
灰衣家臣连忙磕头。
“回主子,一百二十斤的大铁椎已经铸好,力士随时待命。”
张良看着指尖滴下的血珠。
原本定好的计划,是刺杀巡游的嬴政。
现在看来,咸阳那个提着剑的青年,威胁一点都不比嬴政小。
甚至更不讲规矩。
“刺杀计划,提前。”
张良把带血的手指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