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上我抱着它躺了一会儿,然后放回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本旧笔记本,是孟叔交给我的。
孟叔说那是我爸在部队时写的任务记录本。
我翻开看过几页,字很潦草,有的地方被水泡过模糊了。
中间有一页字迹特别清晰,像是反复描过。
上面写着:“安安,爸可能回不来了。但爸爸绝不是不爱你们,你以后要好好的。”
我没有再翻下去。
我想等清明的时候,带去给他看。
清明那天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
我坐在床边穿鞋,动作很轻,怕吵醒我妈。
可她还是醒了:“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她已经坐起来了,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慢慢穿上。
“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妈,你身体刚好,外面风大。”
她没理我,弯腰系鞋带。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用旧手帕包着——是我爸的旧勋章。
她把手帕包放进口袋:“走吧。”
烈士陵园在城北。
我们沿着石阶往上走,我妈走得不快,我放慢步子等她。
走到我爸的墓碑前,我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碑面上的灰。
那排字刻得很深:“宋卫国烈士之墓”,后面是生卒年,再后面是一行小字:“一等功臣。”
我妈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排字看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打开,把那枚旧勋章放在碑沿上,挨着父亲的名字。
“带着这个,怕你在那边忘了自己是谁,”她声音很轻,“不过你也不会忘。你这个人,到死都记得自己是个兵。”
我蹲在那儿,摸了摸碑面:“爸,我以前不知道你有多厉害。现在知道了。你也很傻,怎么能把我们托给那样的人呢?”
我妈在旁边拍了我一下:“怎么跟爸说话呢。”
可她自己也哭了。
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爸,以后不用你操心我们了,我长大了。”
后来我妈先往山下走,我在后面跟着。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枚旧勋章安安静静地躺在碑沿上,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哑光。
我没有拿回来,就放在那儿吧。
他等了一辈子,应该有一枚勋章陪着他。
从烈士陵园回来的路上,我妈一直没说话。
她靠窗坐着,头靠着玻璃,眼睛半闭着。
快到站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孟叔那边你去了没有?”
“还没有,打算明天去。”
她点点头:“他一个人住,你多去看看。”
孟叔住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
我第二天上午过去的时候他正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抬手招了招:“安安来了。”
他问我妈身体怎么样,我说好多了。
他说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拄着拐站起来:“进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