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爸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
“可可,别怕。爸妈在。”
我妈握住我没受伤的那只手。
“我们已经报警了。消防那边也在出认定。”
靳严脸色一变。
“阿姨,有必要闹这么大吗?现在最重要的是许可养伤,赔偿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我妈抬头看他。
“我女儿差点死了。”
靳严张了张嘴。
“可沈柔也不是故意……”
我妈打断他。
“你到现在还在替她说话。”
靳严哑住。
我妈看着我,眼泪忍了又忍。
“可可,不是火把你困住的。”
“是他们先把你放弃了。”
我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我不是太计较。
在生死面前,被留下的人,真的有资格恨。
3
第二天,医生来查房。
他说我吸入性损伤不算最重,但必须住院观察,右手掌心和指关节有多处挫裂,指甲翻了两片,需要换药。
我点头。
喉咙还是说不了话,只能用手**字。
上午,房东来了。
他脸色比墙灰还难看。
“整套房客厅烧完了,玄关柜也废了,楼下天花板全黑,消防破拆还把门弄坏了。许可,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可房子是你租的。”
我爸把他请到走廊谈。
没过多久,我听见沈柔尖细的哭声。
“我真的没钱!我就是刚毕业,工资还没发,阿姨叔叔你们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
我妈冷声说:
“谁点的香薰,谁违规使用电器,谁承担。”
沈柔哭得更厉害。
“可可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最心疼我。为什么现在大家都逼我?”
靳严也在外面。
他的声音很疲惫。
“先别吵了,许可还在病房里。”
沈柔哽咽。
“靳严,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害她?可我真的只是想睡个好觉。我那天刚和室友吵完,情绪很差,我不是存心的啊。”
我撑着床坐起来,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我用手**字给她看。
请让我爸妈进来。其他人不要进。
护士点头,很快把门关上。
我妈进来时,眼圈还是红的。
“可可,别听她哭。你现在只管养身体。”
我摇头,打字。
我要看手机。
我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的手机递过来。
一打开,几十条消息涌出来。
有共同朋友问我怎么样。
也有沈柔发来的长篇道歉。
可可,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可你能不能想想我也很害怕?
我从小没安全感,遇到危险就会乱,我真不是那种恶毒的人。
你别报警好不好?我会毁掉的。
最后一条最刺眼。
如果你坚持让我赔,靳严也会很难做。
我盯着“靳严也会很难做”几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她知道用谁能压我。
以前也是这样。
她没钱交房租,哭着说“只有你能帮我”。
她工作不顺,半夜给我打电话,一哭就是两个小时。
她说自己没人爱,我就陪她吃饭,陪她搬家,陪她去医院。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脆弱。
现在才知道,有些人的脆弱,是专门长出来割别人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