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到一楼,没有敲门。她站在陈默房间门口,手掌贴着门板。里面他的呼吸声均匀而深长——他在睡。但在她的颜色视觉里,透过门板,她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金色轮廓横卧在床上,稳定地、缓慢地亮着。
她没有推门。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掌贴着门板,站了大约三分钟。感受那层金色通过木料传过来的微弱暖意。然后她转身走回楼上。
那天早上七点她下楼敲门的时候,陈默开门时第一句话是:“你凌晨来过。”
“你知道?”
“你站在门口的时间是三分钟十二秒。你在门外的时候呼吸频率比平时慢了百分之十五,说明你在做一种接近冥想状态的‘接收’——你通过门板在感受屋内的热量分布。”
林深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头发边缘镀了一层金线。她的脸色是平静的,但陈默从她呼吸的节奏中捕捉到了一种细微的不稳定——她在蓄积某种能量,像一杯水被持续加热到了接近沸点但还没有翻泡。
“我昨天晚上看见了。”她说。
“看见什么?”
“一件不是现在的东西。”她走进来,绕过他走到房间中央,面朝南墙,“一间隔绝室。白色的墙、灰地面、铁架床、有人蜷着。周渊的。那些画面从你带来的灰雾里渗出来了——我昨晚在梦里看见了它。‘接收器’不只是在你身上。那些碎片还在通过你和我的连接继续传导。”
陈默转身面对她。他闭着眼,但他能“感觉”到她的位置——她面朝南墙站立时,她身上那层金色层比平时扩散了约三分之一,覆盖范围从身体表面延伸到了周围大约二十厘米的空气层。她在“释放”。
“你现在在做一件事。”他说,“你在主动把你看见的东西往墙面上释放。”
“对。”林深没有回头,“因为如果我不把它放出去——它会一直留在我身上。我需要一个出口。”
她的手抬起来,掌心对着南墙。金色层在她掌心和墙面之间的空气里形成了一条可见的通路——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可见,但她的颜色视觉捕捉到了那层能量流动的轨迹,像一根慢慢向墙面延伸的透明管道。
她看见了。
墙面开始浮现画面——先是模糊的灰白色,然后逐渐凝聚成一根竖线的轮廓。但那不是陈默之前投射的那道裂缝。那是一个人的轮廓。蜷着的、瘦小的、被缩小到几乎透明的人形。
周渊。十三岁的周渊。蜷在那间隔绝室的铁架床上。
画面持续了大约四秒,然后散开了。但散开之前那最后一秒里,林深看见了一件事——那个蜷着的人形轮廓睁了一下眼。他的眼睛朝向画面的“前方”也就是她站立的方向。那双眼睛浅琥珀色的光在灰白画面中一闪而过,像黑暗房间里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深?”
“……我投射出他了。”她放下手,掌心朝下收在身侧,“周渊。十三岁的。蜷在剥夺室床上的样子。他从墙面上看着我。”
陈默走到她身边。他伸出手——没有碰触,只是把手掌悬停在她手背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他的体温通过那一厘米的空气隔层辐射到她皮肤表面,薄薄的暖意像一层膜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你看见他的时候——你身上的颜色变成什么了?”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颜色视觉自动反馈了一组信息:她手背上的浅金色层底下浮出了一层薄薄的东西——铁锈色的、丝缕状的、像某种从深处渗上来的沉积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