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2章

第二天傍晚桃儿回来的时候身上没带伤,但衣袖上沾了点灰。她站在长虞的厢房中间简短地汇报:“一共三个人。为首的是城南赌坊的打手,背后是一个本地帮派的人想抢香皂的方子。我跟了他们一段路确认了窝点,在他们回头**我之前撤了。留了一个被树枝刮伤的记号在领头那人后背。“
长虞点了点头。她看着桃儿站在灯光底下,十七岁的脸上已经有了超出年纪的沉稳和杀气。一年前桃儿还只是个在院子里练功的乡下丫头,现在已经能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摸清三个帮派打手的底细并留下警告全身而退了。长虞给她倒了一碗茶,桃儿接过去喝完了,碗底朝她亮了亮,意思是“没事了“。
那批打手再没有来找过王德顺的麻烦。长虞不知道桃儿留的那个“记号“有多大威慑力,但她知道暗地里有人护着这条线之后,小月和王德顺跑货时的心都定了一些。她趁这个机会把香皂的核心生产环节从自己手里分出去了一部分——把皂化液熬制的基础步骤交给了绣坊里几个年纪大些的姑娘,在钱老头的**下专门辟了一间偏厦做这个。配方最后调和的那一步还是长虞亲自做,但前面那些耗时费力的环节有人分担了,她每月的产量可以提一些,又不至于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做完这些之后她坐在窗台边看了很久的月亮。月亮正在从圆变缺的过程中,边缘有一道细细的暗影。她把右手腕的环印凑到月光下面看,银白色的光圈已经比七年前深了太多,现在不再需要细看就能辨认出来,像一枚浅浅的银镯子箍在腕骨上方。器灵传递的画面在这几年间越来越清晰了,她时不时能在入睡前看见一些新的碎片——有时候是桃花林里练剑的背影,有时候是高楼上并肩站着的两个黑影,有时候是远处城墙上扬起的旗帜。她不知道这些画面什么时候会串成一条完整的线,但她不急。她已经等了七年了,再等一年也没什么。
她放下手腕关了窗,在黑暗里躺平。桃儿和枣花的呼吸声从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平稳而绵长。长虞闭上眼睛,感觉到环印的温热贴着心跳,一下,又一下。她想,影子护卫这个名字起得真好。她们不用站在光里,只需要在阴影里面朝着她,她就感觉到安全。
知命之悟
长虞十五岁那年**,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天下着不大不小的雨,院子里石板路面被洗得发亮,水珠顺着屋檐滴下来连成一条细线。她坐在厢房窗台边看着雨幕发呆,手边摊着一本她看了很多遍的账册,墙上那片刻痕已经密密麻麻排满了整面窗框。从七岁到十五岁,八年时间,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可回头看那排刻痕的时候又觉得时间快得像从指缝里漏出去的水。
她快要及笄了。下个月就是十五岁生日。花三娘已经开始安排她学习接客的规矩,眼神里那种“就快能收成了“的期待一天比一天明显。长虞坐在窗台边看着雨的时候把这些都暂时放下,她想的是另一件事——七年前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整个人是碎的。上辈子那个死在精神病院里的长虞把所有东西都打碎了才离开,抑郁、绝望、后悔、不甘,碎了一地。她在这七年里用尽力气活下来、攒钱、织网、救人,却一直没有停下来问过自己:那些碎片现在收拾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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