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蹲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继续等。七点整的时候楼板上面传来脚步声，沉而稳，从二楼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走到平台边缘，停了。灰牙。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七点整上二楼平台往四周看一圈。今晚他也上去了，站在高处往黑暗中扫视了一圈。但外围岗哨已经被处理了，浓眉毛那边的绊索设在远处不会被他看到，皮卡的轮胎已经瘪了从二楼角度看不出异常。
灰牙在平台上站了不到两分钟就回去了。他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声比上来的时候快了半步，像有点不耐烦。林辰蹲在楼梯口听着那个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深处，然后慢慢呼出一口屏了很久的气。
包围完成了。一楼的七个人堵在楼梯口下面出不去，二楼的灰牙和剩余的人被卡在楼上，皮卡废了，北面撤退路线上三道障碍已经从脚底到头顶封死了所有的逃脱方向。加油站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外面已经被封了口。整座据点像一口扣着盖子的锅，底下的人还在打牌喝汤聊天，完全不知道锅盖已经被按死了。
林辰在楼梯口的阴影里蹲了很长时间没动。黑暗里一楼的七个人还在传着搪瓷缸喝东西，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加油站里闷闷地撞了一圈就散了。他们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外墙的沙袋还是原来的堆法，东面岗哨还是原来的姿势，西面油罐车后面也没有人来报信说少了一个人。一切正常。一切正常意味着他们被彻底装进了袋子里。
他蹲在暗处看着那七个人的轮廓，把腿边斩骨刀的刀柄又摸了一遍。刀锋在鞘里凉而沉，磨过之后的手感比出门前更顺。今晚这个刀柄要被人握在手里进出好几次。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刀柄的缠带，没有松，把指尖的触感收进了肌肉记忆里。
墙外的夜风从沙袋缝隙里灌进来，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远处浓眉毛的方向没有声音传过来，说明退路上没有触发障碍。老韩的侧翼封口已经完成了，浓眉毛的断后阵已经布置完了，而他蹲在楼梯口这道窄门前面，把七个人和自己之间的位置卡得死死的。
灰牙在二楼不知道自己的外围哨兵已经没了。一楼的人在传搪瓷缸喝东西的时候不知道厨房通往外院的门已经被封了。皮卡的轮胎正在缓慢漏气，等它瘪到底的时候想跑的人会发现自己只剩两条腿，而两条腿跑到北面那片土路上会先踩铁皮再踩钉子再被绊索扯倒，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是顺的。
林辰把斩骨刀从腰后抽出来半截又推回去，反反复复磨着刀刃入鞘的摩擦感。他在等，等下面七个人睡下，等灰牙那边熄灯，等一楼最后一盏油灯被人吹掉。
当倒数第二声鼾声从草铺方向传过来的时候，林辰把斩骨刀从鞘里抽了出来握在右手，左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在楼梯口的暗影里站直身体，刀尖朝下，刃口贴着裤缝。一楼七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窗外的风从沙袋缝隙里穿过来，带着干河方向的水腥气和铁锈味。没有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