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五上午,陆承洲坐在车里,看着展厅的人把另一把钥匙放到桌上。
银色,普通得有些碍眼。
“代步车先给你留着。”周恺站在车窗外,“这辆你要卖,今天就能办。价格我刚才也说了,不能再高。”
陆承洲没有立即下车。
他手掌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摸过已经很熟悉的皮面。这辆黑色跑车买了还不到一年,公里数不多,他平时甚至不肯让助理开。
周恺朝车里看了一眼,笑着说:“你真舍得?”
“开腻了。”
“那等下一辆来了再卖,不差这几天。”
陆承洲抬眼看他。
周恺的笑收了些,将手机上的报价转过来,放到他能看清的位置。
“急着出,只能这个数。你再放一个月,或许能多点,但我不保证。”
差着一笔不小的钱。
陆承洲记得刚买时,周恺说过这颜色难得,养得好,不会亏多少。如今他把那句话提出来,周恺却摊了摊手。
“当时说的是不着急卖。你今天拿钱,今天我就得接风险,总不能一回事。”
陆承洲忽然不想再谈了。
他推门下车,将钥匙扔到桌上。
“办吧。”
展厅里有人拿着表过来,他刚拿起笔,手机便响了。
助理问,活动那边今天中午能不能收到剩下的首付款。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报价单:“能。”
“那我让他们留着人。”
“他们昨天不是已经答应留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只留到今天中午。陆总,之前那笔备用款挪走以后,我们又晚了几天,对方这次不肯先做。”
陆承洲挂断,笔尖用力划过签名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周转困难。
过去总有一笔钱恰好提前回来,或者有人让一步,事情就接上了。有两次更急,盛明昭只问了缺多少,随后给他介绍能够先谈的合作方。
这次他能问的人都问过,得到的答复不是再等等,就是先把已欠的付了。
父亲听他说要垫款,问他上个月拨给陆策的钱去了哪里。
他说项目多,资金暂时压住了,陆景年便让他把已经承诺出去的支出全列出来,下午带去看。
陆承洲没有去。
父亲后来又让秘书问了一次,需不需要替他留出半小时。他回了不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才按发送。
如果拿着账去,他大概能得到一笔垫款。但陆景年也会把人派到公司来,看他每一笔钱到底花在哪里。
去年父亲就提过,他嫌麻烦,说陆策已经能自己做。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现在再收回去,连公司里那些一直跟着他的人都会知道。
他重新看向那辆车,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庆幸。至少把它卖了,就不用让别人坐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指点。
他不想拿着一张缺口越来越多的表,让父亲再说一次早就提醒过他。
周恺将手续推到他面前,见他签完,叫人把车钥匙收走。
陆承洲伸了下手,像是还想把钥匙拿回来,最后只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温梨正在门外等。
她今天有个小型拍摄,陆承洲说顺路送她。一路过来,他都没讲来展厅做什么,她还以为是选新车。
看见他空着手出来,温梨望了眼后面被工作人员开走的**。
“不看了吗?”
“换辆代步。”
周恺跟在后面,将那把银色钥匙递给他:“回头有合适的再通知你。款到账了,你看一眼。”
温梨的目光停了一下。
陆承洲接过钥匙,没有回答,径直走向旁边那辆车。
车门打开,温梨坐进副驾,将包放到腿上。她偷偷看了眼他的脸,原本想问卖了多少钱,话到嘴边又变成:“这辆也挺舒服的。”
陆承洲握着方向盘,没接这句。
车开出展厅,他在路边暂时停下,把刚到账的钱转出需要的那部分。
助理很快回复,场地方已确认收款,原来的筹备继续。
事情算是接上了。
只是他抬头看后视镜时,再也没有看见那辆**。
温梨等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公司最近很忙吗?”
“还好。”
“如果忙,你把我放路口就行。我自己过去。”
“都上车了,还自己过去什么。”
他踩下油门,车里安静了一段路。
温梨的手机响起,她看见经纪人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等车遇到红灯,才把手机朝陆承洲那边递了递。
“公司在问,月底那个活动,能不能确定了。”
陆承洲看见对话里提到自己的名字,眉头立刻皱起来。
“我不是说在安排?”
“我知道。但有另一个工作也在那几天。如果你这边还没定,我想先接。”
“什么工作?”
“商场的服装拍摄。报酬不高,两天。”
陆承洲哼笑了一声:“你推了那么多,最后去拍这个?”
温梨把手机收回来,垂眼看着屏幕。
“至少有日期。”
红灯还剩十几秒。
陆承洲侧过头,像是没听清。温梨却已经打开经纪人的聊天框,问对方能否先把具体时间发来。
“你觉得我答应的做不到?”
“我没这么说。”
“那你急什么?”
温梨抬眼看他,声音仍低,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笑着说全听他的。
“承洲,我这几天推掉的工作,不会一直等着我。公司也要接别人的。”
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绿灯亮了。
陆承洲重新开车,嘴角压得很紧。他原本想说,不过少赚一点钱,可刚才卖车时签下的那个数还在眼前,话便没那么容易出口。
到了拍摄地点,他把车停稳,告诉温梨下午不用等他。
她解开安全带,手扶在车门上,想了想:“那我先把那个工作接下来。你定了别的,我们再看时间。”
陆承洲没有点头,也没拦住她。
温梨下了车,站在路边整理外套,等他开走,才往楼里走。她给经纪人回了确定两个字,随后将聊天页面关掉。
经纪人把新的试装时间发来,要她别再临时改。温梨回了收到,又自己叫好回去的车,没再问陆承洲下午几点结束。
陆承洲回到公司时,桌上已经放着一份新项目的资料。
泊原酒店,开业季的宣传拍摄与现场活动。
助理站在旁边解释,酒店还在比较几家公司,让陆策下周先去谈方案,演员人选也可以一并推荐,但最后由酒店确认。
陆承洲翻到拍摄那一页。
海边露台,晚宴,酒店新推出的套房。比盛明昭那场小秀热闹,预算也更大。
他拿起笔,在拟推荐人选的空白处写下温梨。
助理看见,迟疑着问:“先问她档期吗?”
“我来问。”
“还有,酒店不接受我们先把活动费用都计进去。他们要看过方案再定,前期准备得自己先做。”
陆承洲翻回封面,指节敲了一下桌子。
“以前不都是这么谈的?先拿下来。”
助理抱着文件出去,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想把那一页拍给温梨,镜头对准她的名字时,却又停了片刻。
那两个字只是他刚写上去的。
没有酒店的确认,也没有一个能告诉她几号到场的日期。
陆承洲将手机放下,重新打开前期预算。他看了很久,删掉了其中一项原本打算做得很大的布置,把省下的钱留给现场准备。
笔尖划过纸面时,他忽然想起盛明昭也曾这样坐在旁边,劝他别把第一次提案做得像已经签约的庆功宴。
那时他嫌她管得多。
他把那张纸翻过去,按了内线,让助理把去泊原的时间定下来。
挂断前又补了一句:“温梨先列推荐,不要对外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