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有大夫郎云序海,与六夫郎左予安心意相通,二人彼此心知肚明。
云序海的母亲和许馨月的母亲乃是至交,当年二人一同有孕,早早便定下约定:若是一儿一女,便结下婚约;倘若不是,便继续等候,总要做成亲家。
许是真如二人所愿,头一胎便遂了约定。
云序海与许馨月算是指腹为婚,两家母亲都盼着他们相守,待到年岁长成,二人便顺理成章成了亲。
只是自始至终,没人过问过两个晚辈的心意。
对许馨月而言,娶谁本就无所谓,只要不令她厌烦便够,往后若遇上合眼缘的,依旧可以再纳旁人,于她并无半点妨碍。
云序海身为男子,在这女尊国中素来做不得自己的主。
循例男子嫁人从妻,妻亡则依女儿度日。
对于母亲的安排,他只能被动接受。
他原以为同左予安的情意就此断绝,直到偶然撞见荀潇与李子文的隐秘情事,这才生出了主意。
他将心中盘算告知左予安。
为了能够相守一处,二人一同谋划,制造偶遇、设计解围,频频在许馨月面前露面。
时日一久,许馨月只当是难得的缘分,果真放在心上,后来便将左予安纳进了府。
好家伙!合着许馨月这后宅,竟是两对各自有情,全都内部消化了。
荀潇同李子文,云序海和左予安,到头来许馨月反倒像个不知情的工具妻主?她自己还蒙在鼓里,只当得了几段天赐的缘分。
李子文原是不知情的,不过是素来依赖、信任荀潇,倒也情有可原。
可其余几人这般刻意欺瞒,虽说未曾实实在在伤害许馨月,自身也借着这层身份得了安稳,终究不算妥当,好在尚无大过。
蛋蛋,那许馨月到现在都没察觉半点不对劲吗?
街边一众行人听得心尖发*,心底纷纷附和。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难怪往日总见云郎君与左郎君往来亲近,荀郎君事事也格**心李郎君,原来内里还有这般隐情。
茶楼上,百里野摇折扇的动作一顿,眼底满是兴味,暗自感慨。
嚯,这许家后宅,藏的门道可真不少。
凤言澈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依旧默不作声,静静听着池小糖继续发问。
许馨月至今都没察觉哦。
一来云序海行事沉稳克制,在外人前恪守后宅郎君本分,分寸感极强。
余下三人也都是如此,大场面上谨守规矩,从不越界。
二来许馨月本就心思粗疏,对后宅男子之间的往来,从不多加细究。
在她眼里,他们不过是性情投合、相处亲近些罢了,只当是寻常兄弟情分,从未往别处多想。
池小糖摇头晃脑地啧啧出声。
服了服了。
这几位藏得也太深了,许馨月这心大得简直像能跑马。
那余下四位夫郎呢?相互间不争宠?可有什么内幕?
街上的路人听得越发投入,彼此悄悄交换眼神,心底都盼着下文。
守摊的小贩望着池小糖走远的身影,忍不住伸长脖颈,满眼羡慕那些跟上前去的人。
相熟的摊贩连忙扬声招呼同伴,等人凑近,一边低声咬耳朵,目光仍紧紧追着池小糖:
“老张,瞧见那女娃没?跟上去听听她后面要说什么,回来我请你喝甜汤。”
二人对视一眼,露出贼兮兮的笑意。
“成!你等着,保管听个一字不差,甜汤可得备好,不许反悔。”
那摊贩一拍**应下:
“放心,说到做到。女子一言,驷马难追。”
茶楼上,百里野唇角扬起,拿折扇抵着下巴,压着声对凤言澈嘀咕:“瞧这架势,许馨月的后宅,怕是还有不少隐情。”
说罢,他干脆起身离了二楼雅座,同凤言澈一道下楼,不紧不慢跟上池小糖。
声声议论接连钻进许馨月耳中,起初尚存几分气恼,听到此处,她反倒渐渐沉下心。
联想起往日一众夫郎的种种举止,这女子道出的内情,已是大差不差。
她身后一众夫郎,个个局促惶然,忐忑难安,拿不准妻主得知隐秘后会如何处置他们。
系统静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内幕是有的,倒也算不上大患,皆是那几人谋划出来的。
一来护着各自心尖之人,免遭后宅纷争暗算;二来,也能少些侍奉许馨月的琐事。
余下四位夫郎,都是他们多方物色、借着各样机会,慢慢送到许馨月跟前的。
四夫郎与五夫郎是一对双胞胎,性情温和平顺,素来彼此亲近,并无竞争之心,只求安稳度日。
七夫郎、八夫郎年纪尚轻,出身寻常百姓家,生得容貌俊秀,无家世依仗,心性单纯,平日里凡事都听几位兄长安排。
掌家的云序海对他们乖巧安分的样子,很是受用,便多有包容体恤——毕竟在这女尊世道,男子谋生立足本就不易。
荀潇与左予安也懂云序海的考量,明里暗里时常搭手帮衬。
池小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
细细算来其实并无大碍。
众人虽对许馨月并无男女爱慕之情,却从未做过加害她的事,不过是心意所向与旁人不同罢了。
世人本就各有性情,哪有强求喜好一致的道理?
况且云序海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终日安宁和睦,比起许多整日鸡飞狗跳的后宅,已然算得上难得安稳了!
许馨月听到此处,也静下心思索。
这女子所言是否全然属实尚且未定,但大夫郎打理后宅确实周全妥当。
她素来性子粗疏,从前只凭心意纳人,将人接入府中便甚少过问,从未顾及过他们心底的感受。
那女子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们不过是心悦之人与寻常不同,并未生出害人之心。
倘若日后肯坦诚相告,她未必不能谅解包容,这般安稳度日,似乎也并无不可。
一旁围观的路人之中,不少男子听得眼眶微热,难得听见有人体恤他们的处境。
同行的女子也纷纷垂首沉思,暗自反省往日行事,或许有时的确太过苛责。
这世道女子本就稀缺,十之八九的男子,穷尽一生都难觅妻主。
只要不怀歹念,又为何不能容下旁人别样的情意?
池小糖听着听着便觉乏了,索性不再追问,专心沿街闲逛,细细观赏这古街景致。
行不多远,前方赫然摆着一处馄饨摊,她眼睛骤然一亮。
肚子适时发出一阵咕噜声响,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略显空瘪的腹间。
蛋蛋,我今早是不是没吃早膳?
系统好似这才后知后觉。
好像是……确实没吃,宿主!
池小糖想起晨间一连串的事,暗自咬牙埋怨。
都怪凤言澈,那么早就登门!害得我全然忘了用早膳!
系统带着几分笑意回道。
怕不是你光顾着看人,见色起意,才忘了吃食?
我才没有!我可还记着正事,石林那桩事,我都托他帮忙了。
系统立刻开启夸赞模式。
是是是,宿主最上心!时时刻刻都为咱们的前路奔走,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宿主莫要怪罪。
池小糖心底受用,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哼,算你识相,这次便不与你计较,下不为例。
好嘞宿主!你人美心善,恰似向阳而生的***!
这番话哄得池小糖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可一转念想起眼下处境,笑意转瞬落下,肩膀也跟着垮了,她皱着眉,弯腰捂住空空的肚子。
别拍马屁了,我饿得厉害!可怎么办?我身无分文,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半文钱都抠不出来。
要不,我去讨饭?往脸上抹些泥,揉乱头发,再插两根稻草?
……
应当可行吧?听闻有些乞讨之人,凭着这营生攒下不少积蓄,反倒比寻常出力谋生自在得多。
凤言澈、百里野、许馨月,连同其余听得见心声的路人,听完这一人一系统的对话,都暗自捏了把汗。
周遭寻常百姓自家本就拮据,哪里有余力接济旁人,纷纷悄悄往后退开。
许馨月正打算上前,装作偶遇接济这窘迫的少女,转念又收了步子,打算再观望片刻。
百里野侧过头,将折扇抵在唇边,压着声音笑着打趣凤言澈:
“丞相府竟拮据到这般地步?连自家表妹都照看不住,逼得人打算沿街讨饭填肚子。
不如由我来接济,我好歹是旭阳国公府的公子,私产尚有不少,供表妹吃顿饱饭还是绰绰有余。”
凤言澈斜睨了百里野一眼,快步上前几步,状似无意朝着池小糖的背影扬声唤道:
“池小糖?糖糖?”
他万万不能叫表妹真去讨饭,传出去丢的是丞相府的颜面。
心底也暗自责备自己,先前思虑不周,不曾问过她手头窘迫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