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刑场,没有柴房,也没有江怜。
只有十里红妆。
陆沉川穿着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隔着轿帘对我笑。
他说:“阿棠,我终于娶到你了。”
我坐在花轿里,手指攥着轿外他的衣角,像是攥住了此生唯一的依靠。
醒来时,屋内燃着安神香。
陆沉川坐在床边,脸色沉冷,手里握着一只白玉瓷瓶。
我张了张嘴。
“孩子的骨灰呢?”
他的手指收紧,却没搭话。
我望着他:“还给我。”
陆沉川眉眼间浮起烦躁。
“顾清棠,你闹够了吗?”
我撑着床榻坐起来,胸口的伤顿时疼得发闷。
“我愿意拿我的命换。”
“你的命?”他捏住我的下巴。
“你的生死,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做主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五年里,我被他关在后院,被他当成偿债的物件,被他一次次按进绝望里。
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连死都不能自己决定。
我伸手摸向枕边,那里藏着一支木簪。
簪尖刺向脖颈的刹那,陆沉川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你疯了!”
我惨笑。
陆沉川眼底翻起暴怒,夹杂着一闪而过的慌乱。
五年前,父亲临刑前曾给我带过一句话。
“若以后有危险,不要怪***。好好活下去。”
可我到底还是没能活好。
我看着陆沉川,轻声问:“五年了,还不够吗?”
他红着眼,咬牙道:“父债女偿,你还不配死。”
第二日,是江怜的生辰。
陆沉川告诉我,只要我伺候江怜满意,他便把孩子剩下的骨灰还给我。
我被人换上舞姬穿的薄纱,手脚锁着铁链,穿梭在人群中斟酒。
那些曾经与我父亲同朝为官的夫人们,毫不忌讳的盯着我。
“这便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
“听说早被逐出族谱了,连个罪臣都算不上。”
酒水从我手背流过,冷得刺骨。
江怜伸出脚,我重重摔倒,手里的酒壶砸在地上,碎片扎进掌心。
鲜血很快染红了衣袖。
陆沉川坐在上首,冷眼看着我。
“站起来。”
我撑着地面起身。
江怜笑着端起酒杯:“姐姐,别扫大家的兴。”
我继续跪下,将酒倒进她杯中。
母亲和明昭也坐在席间。
明昭见我受辱,咬紧牙,别过脸不敢看我。
我却看到他脸上新添的刀痕。
我抬眼看向我娘。
江怜轻轻叩了叩杯沿。
站在我娘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一步,将手按在明昭新添的刀伤上。
明昭疼得脸色惨白,却不敢出声。
我娘浑身一颤,起身走到我面前。
下一刻,她闭上眼,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孽障,快向江夫人认错!”
满堂宾客都看着我。
我擦去唇边的血,跪在地上朝江怜磕了十个头,血顺着额头流进我的眼睛。
江怜满意的点点头。
“起身吧姐姐,别让旁人看笑话。”
我摇晃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陆沉川面前。
“骨灰呢?”
他冷冷看着我:“跟我来。”
他拿出那只白玉瓷瓶,转身登上观星台。
我跟在他身后,手脚上的铁链拖过石阶,发出刺耳声响。
到了高台,他将瓷瓶递到我面前。
“就为了这东西?你这么贱吗?”
我伸手去接。
陆沉川却忽然转身,松开了手。
风从高台外卷来,细灰漫天飞散。
……
陆沉川正打算转身。
“顾清棠,以后……”
下一秒他的话堵在喉间。
一道人影已经掠过他身边。
“阿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