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入夜。
冷风顺着门缝拼命往里钻。
这间下人房原本是堆放杂物的,连张床都没有。
桂嬷嬷用几捆干草在角落里铺出一块勉强能躺下的地方。
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哆嗦着捧起我的手。
那双手,原本连拿笔都嫌重。
如今掌心全是被瓷片割出的口子,混杂着扫帚柄磨出的血泡。
“殿下......”
桂嬷嬷刚开了个头,眼泪就断了线似地往下掉。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我靠在生了霉斑的墙壁上,呼吸因为发热而变得滚烫。
“别喊那个称呼。”
我压低声音提醒她。
如果现在让沈娇兰知道我的身份,她可能会在密卫赶来之前**灭口。
一个粗暴愚蠢的妒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锁链哗啦作响,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翠柳提着一个破旧的食盒站在门口。
“哟,还没死呢?”
她跨进门槛,嫌恶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桂嬷嬷立刻挡在我面前。
“翠柳姑娘,能不能要一碗热水?”
桂嬷嬷声音里带着哀求。
“姑娘她发着高烧,哪怕只有一口热水也好。”
翠柳冷笑一声,把食盒重重往地上一顿。
“热水?你当这里是迎春楼,还有人伺候你们洗漱?”
她一脚踢翻食盒。
两碗馊掉的剩饭滚落出来,混着泥土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夫人心善,还惦记着给你们留口饭。”
翠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吃吧。”
桂嬷嬷看着地上的馊饭,浑身发抖。
她突然扑过去,一把抱住翠柳的腿。
“求求你了,姑娘身子弱,吃不得这些。”
“你打我骂我都行,给她熬点粥吧,她真的会死人的!”
翠柳满脸厌恶。
她毫不留情地抬起脚,狠狠踩在桂嬷嬷的手背上。
还用力碾了两下。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桂嬷嬷痛得冷汗直冒,却死死咬住牙不肯松手。
我闭了闭眼。
肺里像有火在烧。
我扶着墙,一点点站直身体。
“嬷嬷,松手。”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桂嬷嬷流着泪,慢慢松开了手。
翠柳后退两步,嫌弃地拍了拍裙摆。
“算你识相。”
她踢了踢地上的馊饭。
“夫人发了话,既然吃了侯府的饭,明天就得干侯府的活。”
“后院的十几个恭桶,明天天亮之前全给我刷干净。”
她看着我,眼底全是恶意。
“要是刷不干净,明天连馊饭都没得吃。”
我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
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
我强行咽下那口血,淡淡地看着她。
“好。”
翠柳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大概是想看我痛哭流涕,或者破口大骂。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接受。
“你别得意。”
翠柳咬牙切齿。
“等侯爷回来,夫人自会把你发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到时候,你连刷恭桶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她重重摔上门,重新落了锁。
屋里再次陷入黑暗。
桂嬷嬷趴在地上,一点点把那些干净些的饭粒捡起来。
“别捡了。”
我滑坐在干草上,只觉得骨头都在泛酸。
桂嬷嬷终于忍不住,压抑地哭出声来。
“陛下若是知道了,定会将这侯府满门抄斩。”
我没有说话。
满门抄斩,自然是要斩的。
裴湛那个蠢货。
奉旨南下治水前,信誓旦旦向父皇保证,会把我安置在最幽静的梅苑,绝不会让任何人惊扰我养病。
他以为把院子封了,不许下人靠近,就是绝对安全。
他却没算到,他那个刚娶进门半个月的将军府嫡女,是个脑子里只有争风吃醋的莽妇。
硬生生把这封锁的院落,当成了他金屋藏娇的证据。
我抬起手,看着借着月光依然能看清的满手血痕。
痛。
真的很痛。
从小到大,连最粗糙的丝绸都不曾擦破过我的皮肤。
沈娇兰。
我默默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你最好祈祷,你能活得久一点,好慢慢偿还这笔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