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十个乞丐的笑声像钝刀子刮骨,一下下,剐得我耳膜生疼。
我转身就想跑。
脚踝的旧伤猛地撕裂,钻心地疼。
可我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逃开这里,逃开这个准备审判我的牢笼。
然而我还未来得及走出两步,便被两个嬷嬷拉住,根本挣脱不得。
“皇姐这是做什么?”楚昭宁歪着头,笑得天真又恶毒。
“难道皇姐是不想看到我们吗?”
我浑身剧颤,猛地抬头。
周围的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而傅清河,此时正站在三步开外,玄色锦袍,玉冠束发,依旧是我记忆里芝兰玉树的模样。
只是那双曾经为我折过桃花,看我时总怀有三分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吓人。
“清河……”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额上流下的血,糊了满脸,“求你……带我走……”
满座宾客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傅清河垂眸看我,那目光却不带半分感情。
“带你走?”
“昭阳公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经对我做过什么?”
“三年前漠北七万大军全军覆没,我傅家军埋骨黄沙,我叔伯、兄弟,没有一个回来。
那场大败,皆因你这个灾星在前,克了国运,乱了军心!”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往我心口上钉。
“你现在让我带你走?”
不是的,这不是我的错。
那年冬天,我曾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偷偷为他抄了整整一卷佛经,求**保佑他平安归来。
可我说不出口。
我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昭宁眼珠一转,忽然拊掌轻笑。
“傅世子说得对。皇姐身上背负了太多血债,既已驱邪成功,心中也该有愧才是。”
她转向四周,声音清凌凌的,却藏着最恶毒的刀。
“不如让皇姐,给漠北军阵亡的将士们,还有江南瘟疫里枉死的灾民们,磕几个头罢。一来告慰亡灵,二来也让皇姐长长记性,以后别再任性妄为,连累旁人了。”
“好!”
“昭宁公主深明大义!”
“灾星本就该跪!”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附和声,那些曾经对我卑躬屈膝的面孔,此刻个个义愤填膺。
楚昭宁笑得温婉,抬手示意:“那便请皇姐跪吧。”
按着肩膀的手骤然加重。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砖缝里,不肯屈膝:“我没有错,楚昭宁,是你害我,是你买通……”
“还嘴硬!”
膝盖弯处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我砰地一声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按着她。”傅清河淡淡道。
两个嬷嬷一人压着我肩膀,一人揪着我散乱的头发,像摁一只待宰的牲畜,将我的额头往地上撞。
“这一下,是替江南瘟疫里枉死的百姓磕的!”
“这一下,是替漠北军七万将士磕的!”
“这一下,是替被你**的国运磕的!”
我的额头一次次砸向地面,眼前炸开一片血红。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染红了面前的青砖。
砖缝里嵌着的细小砂砾,混着血,嵌进皮肉里。
钻心地疼,可我咬破了嘴唇,不肯吭一声。
“够了。”
傅清河忽然开口。
我趴在地上,头晕目眩,视线里一片猩红。
听见他冷哼一声,声音从高处砸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真是碍眼,以后还请昭阳公主莫要再随意出来害人了。”
我如蒙大赦,已无心再辩解什么,只满心想着能走了,终于能走了……
可就在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
楚昭宁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捂着胸口,一张口,竟喷出一大口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