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四级台阶，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屏幕亮着，一条短信，号码空白，像从网络虚拟号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数到十，别回头。它已经在你背后了。”
顾远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头。后背正中那道水印的位置隐约发烫，像被一只手贴了很久。
顾远数到十，才转身。
楼道里空无一人。手电筒的光从墙根扫到楼梯转角，灰白的台阶上只有潮湿的斑点。没有脚步声，没有滴水的声音，也没有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从背后压过来。
他松了半口气。张薇站在他身后**台阶上，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楼道拐角，她看了太久。
“怎么了？”顾远问。
她没答话。她走下两级台阶，蹲在最后一级台阶边，用指尖碰了一**阶表面，缩回手，凑到鼻尖闻了闻。她站起来说：“水迹。”
顾远把手电压低。台阶上横着一片湿印，离他刚才站的位置只有一拃远。印子不大，五枚圆趾印，压出清晰的凹痕，是没穿鞋的左脚。他刚才一直站在那里，影子正好盖住它。他转身时，光也没往那个方向照。
这条短信说的是真的。它在背后，不是悬在周围，而是贴身贴着他，近到脚印完全藏进了他鞋底落的阴影里。
顾远后退一步。湿水印没有变化。他蹲下去，手电平贴在地面上照，脚趾印的朝向很明确——从走廊深处走来，在他背后停过。它当时的确就站在他脚后跟的位置，大概站了很久。
“别看了。”张薇说，“你越留意它，它越知道你在留意哪。”
他没反驳。站起来时，手指在手电筒筒身上来回搓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把电筒光移开，摸了一下防水袋，里面那截白绳还在。他问：“再下去一趟*1？”
“铁盒？”
“嗯。”
张薇没有多说，转身走在前面。
*1走廊的灯还亮着，光线昏黄，铁皮柜在尽头站成一排。顾远在**格前站定，伸手扣住柜门拉手。
柜门没关严。门缝开了一指宽。他记得上次离开时把门推直，还摁了一下确认。
他拉开门。铁盒还在，盒盖向后翻着。手电光照进去，第十五张脸皮躺在盒底正中，叠得不算齐整，一只角夹在盒沿内侧，像是有人随手合上盖子时带进去的。
他没有立刻拿。手电的光在铁盒内壁上停了一会儿。
盒底的灰白色粉末被抹开了一片。抹痕从中间往两边扫，像是有人用手掌按过盒底，把粉末平平压了一层。第十五张脸皮就垫在那层压平的粉末上。盖沿内侧多了一道划痕，很短，约莫半截小指长，横刻在铁皮上，边缘干燥。上一回他打开铁盒时，没有这道痕迹。
他抽出第十五张脸皮。触感和之前不太一样，硅胶底面带着一点潮意，像在微温水里泡过又沥干的胶质。他翻过面来，内衬边缘的压缝处有一条裂口，大致两厘米宽，边缘没有毛刺。他捏开那条裂口，内衬与硅胶层之间露出夹层。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卷成筒，边缘已有折痕。他轻轻将它抽出来，展开。五寸大小，背面相纸右下角印着海洋馆老款水印，两行蓝色圆珠笔字，被水洇开了一些：“这合影，缺一张脸。”没有日期。
他把照片翻转过来。
白鲸池玻璃幕墙前站着三个人。池水没有现在这么深，池壁瓷砖的颜色也不同。左边的人短发，下巴略尖，是张薇。右边的人肩背宽厚，站姿有些驼，是周师傅。中间的人穿一件米白色防晒衣，工牌挂在领口，领口边沿磨出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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