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跟刘小梅说,去县里进一批窑用的耐火材料,得去两天。他没敢说实话,怕她多想,也怕走漏风声。
县汽车站门口,苏晓笛已经在等了。
她穿了件灰布外套,戴了顶麦秸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拎着个蓝布包,打扮得像走亲戚的农村姑娘,一点都看不出是记者。
“都准备好了?”徐**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嗯,地址问准了,王家村东头,老槐树旁边就是钱守义家。”苏晓笛也压着嗓子,“我跟我同学打听了,钱守义瘫了三年,嘴歪眼斜,说话不清楚,但脑子还清醒。平时就他老伴照顾,很少见外人。咱们过去就说是他远房侄子,别露馅。”
徐**点点头。
俩人坐上了去邻县的早班车。车很破,一路晃晃悠悠,尘土飞扬。走了两个多钟头,才到王家村。
村子不大,坐落在山脚下,很偏。俩人绕到村东头,果然看见棵老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树旁边有个土坯院子,院墙不高,顶上插着玻璃碴子。
苏晓笛上前敲门,敲了三下,力道很轻。
里面传来老**沙哑的声音:“谁啊?”
“大娘,我们是看望钱叔的。”苏晓笛声音甜甜的,像个走亲戚的小媳妇。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探出头来,满脸皱纹,眼神里满是疑惑,打量着他俩:“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是这样大娘,我爹跟钱叔是老同事,当年受过钱叔的恩。这不听说叔病了,特意让我们来看看。”徐**接过话,把手里拎的两斤桃酥递过去,“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老**看着油纸包着的桃酥,犹豫了一下,慢慢拉开门闩:“进来吧,院子里脏。”
院里很干净,晾衣绳上搭着几件旧衣服。正屋的门槛上,坐着个老头,歪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正是钱守义。
听见动静,他转了转眼珠,看向徐**他俩,眼神里一下子闪过一丝慌乱。
“老头子,有人看你来了。”老**走过去,拿手帕给他擦了擦下巴。
徐**走到轮椅跟前,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放得平和:“钱叔,我是徐**,阜东县白岗乡的。1981年我高考的事,您还记得不?”
钱守义的眼珠一下子急转起来,嘴巴张了张,发出“呜呜嗬嗬”的声音,口水淌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哆哆嗦嗦的手,指着徐**,又指着门口,头摇得像拨浪鼓,像是很着急,又像是在赶他们走。
“钱叔,你别着急。”苏晓笛赶紧走过来,从包里拿出纸笔,垫在轮椅的扶手上,把笔塞进他手里,“你要是想说什么,就写下来。我们就是来问问情况,没人知道我们来。”
钱守义的手哆哆嗦嗦的,握住笔,半天落不下去。
他眼神里满是恐惧,时不时往门口瞟,像怕有人闯进来似的。
“钱叔,你放心,赵德柱不知道我们来。”徐**压低声音,“当年我的录取通知书,是不是你亲手交给赵德柱的?”
钱守义浑身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徐**,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
笔颤巍巍地落在纸上,用力戳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赵德柱。
徐**和苏晓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振奋。
果然是他。
“钱叔,还有谁?”苏晓笛赶紧追问,“还有谁参与了这事?村里的妇女主任刘桂香,有没有份?”
钱守义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