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广播声还在头顶嗡嗡地转着。
彭雨萱站在原地，脚底踩着湿漉漉的喷泉水渍，能感觉到右拳指节在发烫。
那股热度顺着骨头往上爬，像泡了半天的辣椒水，又辣又沉。
旁边的人群安静得可怕。
一个大个子男生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没人弯腰去捡。
阳光烤着地砖，蒸上来一股石灰混着水汽的味道。
喷泉还在哗哗响，跟死寂的操场格格不入。
“请全体师生注意，今日特邀嘉宾——陈氏集团执行董事，陈凡先生，莅临我校参观指导…
…”
广播第二遍开始重播。
每个字都像是从喇叭里倒出来的冰块，砸在没有一个人敢喘气的广场上。
彭雨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狠狠盯了几百个洞。
这时候，一个穿着灰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教学楼门口冲出来，皮鞋在台阶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一跤。
他扶着门框稳住身子，喘着粗气跑到彭雨萱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陈、陈总…
…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这边什么都没准备…
…”
彭雨萱低头看了他一眼。
大颗的汗珠从他额角滑下来，一颗接一颗。
这个人她在校务栏见过照片，校办主任，平时走路都是鼻孔朝天的。
“不用准备。”
她的声音不大，“我今天就是来上学。”
校办主任僵在原地，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人群里终于有人憋不住，很小的声音，像老鼠啃木头：“她说她是陈氏集团的董事？
就她？
穿校服那个？”
另一个声音压低着接：“她不是叫彭雨萱吗？
广播怎么叫她陈先生？”
“会不会是同名啊，是不是搞错了…
…”
“搞错？
周少那一拳都飞出三米了，你告诉我搞错？”
彭雨萱把这些话全听在耳朵里。
系统光屏在她视野边缘闪了一下：鄙视值+246怀疑值+189情绪值结算中…
…她没看屏幕，目光扫过人群。
周天豪已经被两个跟班架着拖到喷泉池对岸，嘴里还在吐带血的口水沫子。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一头还不肯服输的**。
就在这时候，人群忽然从中间分开一条缝。
苏婉走出来了。
白色连衣裙，头发披得整整齐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她一步一步走到彭雨萱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轻轻抓住彭雨萱的手腕。
“彭雨萱…
…”
苏婉的声音带着颤，“你受委屈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甘愿给人当狗的人。
你忍了这么久，都是为了保护阿姨，对不对？”
彭雨萱没动。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冰凉，带着一股洗手液的茉莉香味，甜得有些刺鼻。
苏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周天豪以后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你跟我走，我让我爸出面帮你善后…
…你那个身份…
…假的撑不了多久。”
最后一句话，软得像在哄小孩。
彭雨萱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淡，只是唇角动了一下，然后轻轻把手腕抽了回来。
“苏婉。”
“嗯？”
“你昨天站在操场边上，跟其他人一起看我跪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苏婉脸上���表情冻住了一瞬。
彭雨萱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你有没有说过一句替我求情的话？
有没有哪怕一次，让周天豪别逼我穿女装站门口？”
苏婉的睫毛颤了颤，挤出一滴眼泪挂在脸颊边：“我…
…我当时也怕，你也知道周天豪他…
…”
“你怕？”
彭雨萱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别怕了。
你回去跟周天豪说，我彭雨萱不需要你这种‘怕’的人来帮忙。”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湿砖上发出“啪”的一声。
围观众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苏婉，你这时候来示好，是看我赢了。”
彭雨萱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附近的人听清，“你要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那你配吗？”
这一句落地。
空气好像凝成一块透明玻璃，微微一碰就会裂开。
苏婉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那滴眼泪挂在脸颊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彭雨萱…
…你怎么这么说话？”
她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刺痛后急于挽回的不甘心，“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的…
…”
“朋友？”
彭雨萱缓缓举起来那只打飞周天豪的拳头，指节上的血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那你去操场上跪一圈，我再认你这个朋友。”
人群传来几声憋不住的低笑。
苏婉脸上的那点可怜相终于维持不住了，她猛地别过头，用力咬住嘴唇，快步往教学楼方向走了。
那条白色连衣裙在人群里晃了两下，像一面逃跑的小旗子。
彭雨萱没再看她。
她转过身，正好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从校门口缓缓驶进来。
车停稳，后门打开，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走出来，五十多岁，身板笔直，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商业笑容。
旁边的校办主任立刻跑过去，低声喊了一声“周校董”。
周天豪的父亲。
周立诚朝彭雨萱这边看过来。
目光不冷不热，像在没有底的潭水里搅了一下。
他笑呵呵地大步走过来，递出手：“陈总，久仰久仰。
小儿今天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彭雨萱没接他的手。
阳光底下，她能闻到周立诚身上那股**水的味道，很浓很重，像要把什么脏东西盖住似的。
周立诚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他自己笑着收回去，丝毫看不出尴尬。
但他视线扫过周天豪趴在地上的狼狈样子，那笑容微微收紧了一些。
“陈总，咱们借一步说话？”
彭雨萱的余光里，系统光屏突然弹出一行暗红色的字：检测到高等级威胁情绪源。
对方正在检索你的身份信息。
宿主请注意，你的“陈氏集团执行董事”身份，还剩24小时有效。
她瞳孔微缩。
“好。”
她笑了笑，跟在周立诚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