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四条腿死死抠进积雪,脊背微微弓起。跟上次豁命硬冲完全不一样。这回身子压得比积雪还低,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死死等着时机。
林山心里泛起一阵感慨。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蹲在冰天雪地里熬。熬严寒,熬饥饿,熬心里那口咽不下去的火气。黑旋风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两辈子,都学会一个字——忍。
憨柱不死心,又凑过来小声追问:
“山哥,你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教的?”
林山稳稳端起**。
“我要是能教会狗绕后,早就先教会你了。”
憨柱愣了愣,好半天才回过味儿。
“哎?山哥,你这是骂我不如狗啊!”
“你还真就比不上。”
憨柱张嘴想反驳,可瞥一眼坡底下纹丝不动的黑旋风,再瞅瞅自己冻得生疮的双手,蔫头耷脑嘟囔一句:“也是,我确实差一截。”
坡底下,黑旋风动了。
对着那棵横倒的老柞树,短促脆生生吠了一声,好比石头砸在冰面上。
那头大公炮子猛地直立起来,獠牙晃得寒光闪闪。它瞅见孤零零的黑狗,没有立刻扑上来。往前迈一步,又顿住。
野猪也在掂量:就这么一条狗?它哼哧一声,仿佛在嘲讽:就你?
黑旋风半步不退,又往前踏出两步,再吼一声。嗓门陡然拔高,尾巴微微翘起,全身绷成半拉开的弓。它在故意撩拨,激怒这头大野猪。
大公炮子被惹火了。蹄子狠狠刨开积雪,身子往下一沉,径直猛冲过来。
三百多斤的大家伙碾过雪地,蹄子踩得雪壳噗噗作响,獠牙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黑旋风转身就跑,速度拿捏得刚刚好,只比野猪快那么半步。它不往远处逃,故意把大公炮子往坡上引。
“憨柱,上鹿弹,听我号令再开枪。”林山压低声。
“哎!”
黑旋风把大公炮子引到坡半腰,猛地一个急停,横向蹿出去两丈远。
大公炮子收不住冲劲,直接冲过了头,在坡上原地打旋,蹄子刨起漫天雪沫,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黑旋风顺势退到坡顶,蹲在憨柱左侧二十步开外。
这一下,窝子里剩下的野猪群彻底炸了锅。两头母猪惊醒,一头疯了似的往坡上冲,另一头带着两头二年沉,朝着林子侧边拼命逃窜。野猪蹄子踏雪,噗噗噗响成一片,雪沫子扬得老高。
憨柱抬枪瞄准冲上来的母猪,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不是狂奔,是不紧不慢的踱步。
黑旋风从坡底,一步一步,踩着雪壳咯吱咯吱往上走。它不去追逃窜的野猪,也不扑上去撕咬那头大公炮子。
稳稳走到坡顶,停在林山脚边,蹲下身。
它蹲稳,抬眼。漆黑的眼珠望向坡底树根处,剩下的一头母猪护着两头半大野猪缩成一团。
看完,它转过头,定定看向林山。
眼神平静,没有亢奋,没有戾气,就那么望着。仿佛在问:这回,我做得对不对?
林山手指搭在扳机上。准星越过黑旋风的头顶,牢牢锁死大公炮子的眉心。
“憨柱,打树根底下那头母猪。”
憨柱举着枪,目光落在黑旋风的背影上,回想方才它迂回包抄的整**作,慢慢把枪端平,小声嘀咕:“山哥,说实在的,到底是你教狗,还是狗教你啊?”
林山没有回话。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山风,再缓缓吐出来。准星稳得纹丝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