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把照片收好,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边沿延伸出去,像一条干涸的河。她想起前世,她死在知青点那年,听说林安安嫁了个南方药材商,成了阔**,婚礼办得很风光,林家上下都去了。她当时躺在破旧的土炕上,听着外面下雪的声音,觉得那一切都离她很远。
原来那个人就是**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是傅家保姆白天拿出去晾过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昌这个名字,转着表舅说的“老板”,转着照片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
她不知道**昌会不会承认。她也不知道那封信上的字,**昌看到的时候,会不会变了脸色。但她知道一件事:林安安背后的人,她终于有了名字。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她躺在黑暗里,手搭在枕边,指尖碰到那部旧手机的边角,冰凉的。
她要去南方。
:南下的绿皮火车
绿皮火车是凌晨两点四十从北京站发的车。沈晚买的是硬座票,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堆着麻袋和竹筐,有人蹲在角落抽烟,烟味混着泡面的味道,在暖气不足的车厢里凝成一层灰蒙蒙的雾。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那只旧皮箱塞到座位底下,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指尖碰到内袋里那部旧手机的边角,冰凉的。
她没告诉***。也没告诉傅正勋具体是哪一趟车。昨晚她把照片和信收好,跟傅正勋说要去南方找**昌,傅正勋问要不要派人跟着,她说不用,一个人方便。傅正勋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让她路上小心。
火车开出去三个多小时,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灰蓝,田野和土房在晨雾里慢慢显出轮廓。车厢里有人醒了,开始吃早饭,馒头就着咸菜,喝一口搪瓷缸里的热水。沈晚没吃东西,靠着车窗,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前世的事。
她死在知青点那年,是1979年的冬天。土炕上的褥子薄得透风,她发着烧,迷迷糊糊听来送药的大夫说,南方有个姓周的药材商,娶了京城林家的女儿,婚礼办得风光,光嫁妆就拉了两卡车。她当时没力气想太多,只觉得那名字听着耳熟,像是很久以前在哪见过。现在她知道了,那个姓周的药材商就是**昌,他娶的是林安安。
原来一切早有伏笔。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往后退。她想起那张照片背面那行字,林母的字迹,最后一笔往下压,压得几乎透到纸背面。傅家女儿,换我林家血脉,此约已践。**昌是当年军区医院的院长,是傅家的世交,是安排病房的人,也是林安安后来的公公。这条线从十八年前就埋下了,她只是到死都没看清。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站台上的灯昏黄昏黄的,有人下车,有人上车,车厢里一阵骚动。沈晚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再抬头的时候,对面座位上多了一个人。
***穿着便装,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子竖着,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折了两折,正看着她。他坐的位置光线不太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很亮,像刀锋上的一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