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线。他没喘得太狠，但故意弯下腰，做出用了全力的样子。王建国看一眼秒表，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十一秒七。刘洋，十二秒二。”
陈默直起身，往边上走。赵磊靠在跑道边的单杠上，正拿水浇脸，听见成绩，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接着洗。孙鹏在旁边说：“行啊陈默，比上次又快了。”
陈默说：“还行。”
接下来几组，都是高二和高一的，成绩都在十二秒外。王建国看完最后一组，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兜里。他把几个人叫到一起，开口说：“测试就这个情况。各人回各班报名的，成绩心里都有数了。赵磊，你还是老问题，起跑太沉。陈默，前三十米没问题，后程还得顶。孙鹏，你全程步频都不够，别光想大步子，先把腿倒腾快。其他人，能进十二秒五就算发挥正常。”
他说完，又特意补了一句：“校运会是给班级跑的。都精神点，别丢你们班的人，也别丢我校队的人。”
解散后，孙鹏拽住陈默胳膊，压低声音：“你发现没，赵磊今天状态比平时好。他以前训练从来不跟人较劲的，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不想输。”陈默说。
“他那个人就是这毛病，胜负心太重。去年校运会，他百米拿第一，二百米也拿第一。当时有个高三的跟他争，跑到最后十米俩人肩膀都蹭一块儿了。最后赵磊赢了，回宿舍把鞋都撕了。”孙鹏啧啧两声，“你说一个校运会，至于吗。”
陈默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眼赵磊走远的背影，那副宽肩膀在黄昏的光里一耸一耸的。赵磊这个年纪，这种活法，前世他见过不少。把一次比赛看得比天还大，输了就撕鞋，赢了就一个人闷在**室里不出来。看着要强，其实心里头慌得很。
“你跑得挺好。”孙鹏又补了一句，“但赵磊那前程要是压不住，后头真追不回来。你起跑快，得在前三十米拉开他。拉不开就麻烦了。”
陈默点点头。这些他当然知道。系统分析得比孙鹏透彻得多。但有些话不能全说，只能揣在肚子里。
回到宿舍，丁大勇凑过来问：“怎么样，测了多少？”
“十一秒七。”陈默说。
丁大勇“啧”了一声：“那赵磊呢？”
“十一秒五。”
“那也是个牲口啊。”丁大勇一拍大腿，“陈默，你能行不？”
陈默把鞋脱了，往床底下一塞：“比赛那天就知道了。”
他说完便拿着脸盆去了水房。水龙头里出来的水冰得扎手，陈默洗了把脸，水珠子顺着下巴往脖子里淌。他抬头看镜子。水房里灯光暗，镜面上一层水雾，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他伸手把雾抹掉一块，看着里头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明天该测接力了。林知晚那组，他得看着点。测试跑完，他反倒不紧张了。该来的都会来，跑道就摆在那儿，一百米，不短不长。
他关上水龙头，听见水房里回响着自己刚才抹镜子的那一下。外头起风了，白杨树哗啦哗啦地响。
陈默端起脸盆往外走，心想，这个秋天，风来得正好。
第二天中午，陈默刚扒完最后一口饭，刘洋就找来了。
“陈哥，王老师让去操场，说把昨天测试的几个问题再捋一捋，顺便说说接力的事。”刘洋站在食堂门口，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陈默把饭盒往丁大勇手里一塞：“帮我带回去。”丁大勇嘴里“唔”了一声，陈默已经跟着刘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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