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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萧长安端来碗漆黑的汤药。

我浑身像被车轮碾过,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萧长安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我脸上。

“绝子汤。”

我盯着那只药碗,没有说话。

她以为我不愿喝,冷声道:“怎么,我的孩子已被你害死了五个,还不甘心?”

“还妄图让我再怀上孩子,来恶心我?”

我端起药碗。

“我喝。”

萧长安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被逐出顾家族谱,连顾家祖宗都不认你。”

“一个罪臣之子,也配让我诞下血脉?”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事实。

我低头喝药。

苦涩的汤汁滑过喉咙,烧得胸口发疼。

“顾明辞。”

“你顾家欠我的,永远还不清。”

十年前,长公主母妃被皇后赐死。

父亲奉命捉拿。

萧长安那时年纪尚小,被送往冷宫。

后来她从冷宫走出来,一步一步成了长公主。

我捧着空药碗,轻声说:“我知道。”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平静,萧长安的脸色有一瞬间难看。

她从袖中取出一颗糖,放在我手边。

江南酥糖,纸包已经被压出细细的褶皱。

这是我幼时最喜欢的东西。

那时候城东果子铺每日只做两锅酥糖。

萧长安为了给我买一包,曾在风雪里排两个时辰的队。

我捏着那颗糖,眼眶突然酸涩。

她总是这样。

在我快要死去的时候,递来一点微薄的甜。

等我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又亲手把那盏灯吹灭。

萧长安转身离开。

门外两个婆子立刻故意提高了声音。

“一个被逐出族谱的罪臣之子,也不知道长公主留他做什么。”

“他娘和弟弟都嫌他晦气。”

“若不是拿他换了东跨院,谁肯管他死活?”

没过多久,母亲带着弟弟来了。

顾忆安躲在母亲身后,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药瓶。

“明辞。”

我娘站在门口,神色躲闪。

还未开口,她便先朝我跪了下来。

“娘知道自己没脸再来求你。”

“这五年,顾家能剩下我们母子两条命,全是你挡在前面。”

“可娘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去跟***说几句好话吧。”

我问:“要我说什么?”

“说你不再和他争,说你愿意伺候他。”

“只要他高抬贵手,忆安就不用被送去北营。”

我看向弟弟。

“他犯了什么错?”

顾忆安脸色一白,攥紧了药瓶。

“哥哥,我不想死。”

“我没有说过要你死。”

“可你若惹怒长公主,我就会死!”

他冲我喊道。

“你为什么不能像从前一样听话?”

我娘抬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可巴掌落下后,她自己却先僵住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不住发抖。

“明辞,娘不是觉得忆安比你金贵。”

“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若没有你,顾家早就一个人都剩不下了。”

“娘只是已经失去太多人,实在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忆安被送进北营。”

“娘没本事,只能来求你。”

“顾家如今,也只有你还能让长公主听进去几句话。”

我偏过脸,没有还手。

她的眼泪落下来:“娘知道这是在剜你的心。”

“若能替,娘情愿自己千刀万剐。”

“可娘救不了你,也救不了忆安。”

我轻声说:“别再来找我了。”

我娘像是被这一句话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好。”

“是娘对不起你。你不认我这个娘,也是应该的。”

母子二人离开后,江怜便借口夜里惊梦。

萧长安连续几日留在他院中陪伴,没再见我一面。

**日清晨,管家带着侍卫踹开院门。

“长公主有令,重修后院废庙,为***祈福。”

他指向那座荒废多年的小庙。

“顾公子,你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干净。”

我站在门口。

管家笑得意味深长。

“尤其是那些死胎,***说了,留在府里晦气。”

“冲撞他的心疾,挖出来,正好拿去喂后山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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