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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一座我从没来过的南方城市。

十一月的空气潮湿温软,机场大巴窗外,行道树还是绿的。

我在老城区租了个小两居,四楼,朝南。

房东老**问我要住多久,我说不知道,先三个月吧。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我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客厅的,卧室的,厨房的,连储物间那盏都拧亮了。

灯亮着的时候,我坐在地板上,忽然就哭了。

不是为他。

是替我妈。

我妈这一辈子省电惯了,家里永远只开一盏最暗的灯。

我总说妈你别省这个,她说习惯了,亮堂的费眼。

她没享过一天亮堂日子。

我哭到后半夜,爬起来洗了把脸。

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我在出版社做了八年,审过的稿子能铺满一条街。

轮到自己写,第一个字就停了很久。

最后我敲下标题。

《关灯》。

我不管有没有人看,我只想把五年写下来。

写那个替我“理财”的丈夫,写那台只有四百一十二块的***。

写一百七十七顿AA的晚饭,写几百个不开灯的夜晚。

写到最后,写到我签字捐献母亲遗体那一段,天已经亮了。

我把窗帘拉开,让阳光进来。

第三个月,我投出了一份简历,本地一家文化公司招策划编辑。

面试那天,主编翻着我的作品集,忽然抬头。

“这个公众号‘深夜书桌’是你的?我们三个编辑都关注了。”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随手开的号,写书评,一周一更。

“月薪不高,但我们书做得干净。”主编说,“来吗?”

我说,来。

年底,一封感谢信寄到公司,转到我手上。

是市红十字会转来的。

一位受捐者家属写的。

我母亲的角膜,让一个九岁的女孩重新看见了。

我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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