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傅沉到陆家时,正下着雨。
陆家老宅在半山,黑色铁门紧闭。
保镖拦住他:“傅先生,陆先生说,不见。”
傅沉没有走。
他站在雨里,从傍晚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天亮。
昂贵西装被雨水浸透,头发贴在额前,整个人狼狈得再没有半点傅氏继承人的矜贵。
清晨,我撑伞从门里出来。
看见他时,我脚步顿了一下。
傅沉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婉仪。”
我平静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他往前一步,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查清楚了。”
“婚礼餐券不是你做的,八百八十八万你一分钱都没拿。”
“许明珠的事也是局,我都知道了。”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
他忽然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湿冷的石板路上,声音沉闷。
“我错了。”
“婉仪,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
“求你跟我回去。”
我握着伞柄,没有动。
傅沉仰头看我,眼里全是迟来的悔恨。
“我会补偿你,也会补偿安安。”
听见安安的名字,我终于笑了一下。
很轻,很冷。
“补偿?”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傅沉,那晚安安低血糖休克。”
他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我一字一句说:“急救费三千。”
“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
“你明明说马上到。”
傅沉嘴唇发抖:“我……”
“可你最后去了许明珠那里。”
“因为她的孩子要查黄疸,她说害怕。”
我看着他,声音很稳。
稳到连我自己都陌生。
“黄疸不会立刻死,可安安会。”
傅沉跪在雨里,身体晃了一下。
我继续说:“护士出来催了三次费,医生说再晚就危险。我跪在缴费窗口前,口袋里只有三块八,还有你给我的餐券。”
“我一遍遍跟他们说,你马上到。”
“可是你没有。”
傅沉眼眶彻底红了,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我以为……我以为你又在骗我。”
“所以安安就该为你的以为付出代价吗?”
我站起身。
雨伞隔开我们之间一小片距离。
“他现在还在保温箱里。”
“那么小,身上插着管子,连哭都没力气。”
“医生说如果那晚再晚一点,他就没了。”
傅沉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婉仪,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
我看着他,眼前却浮现安安那张发青的小脸。
“三百万营养费,你给许明珠眼都不眨。”
“三千块救命钱,你没有给安安。”
“傅沉,这个你要怎么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