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五年后,我和陆砚白带着安安回到瑞士。
卢塞恩湖边的风很轻,雪山倒映在水面,像一幅被洗干净的画。
我重新拿起画笔,成为画师。
第一本绘本出版时,安安抱着样书在客厅跑了好几圈,骄傲得像那本书是他画的。
他已经五岁,身体比小时候好了很多,只是偶尔受凉还会咳嗽。
每一次他咳,陆砚白都会比我更紧张。
夜里给他量体温、喂水,动作熟练得像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父亲。
安安也习惯了。
出门时一手牵我,一手牵陆砚白。
清清脆脆地喊:“妈妈,爸爸,快一点!”
那天我们从画廊出来,安安怀里抱着我的画册,非要去街角买热巧克力。
陆砚白弯腰替他系围巾,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刻安稳得不真实。
曾经我以为,爱是忍耐,是等待,是把所有委屈咽下去,总有一天对方会看见。
后来才明白,真正的爱不会让人靠餐券活着。
不会让产妇饿到发抖。
不会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在三千块急救费前挣扎。
陆砚白牵住我的手。
“冷吗?”
我摇头。
他还是把我的手放进他大衣口袋里,像这些年无数次那样。
安安抬头看我们,笑得眼睛弯弯。
“爸爸又偷偷牵妈妈!”
我忍不住笑。
就在这时,我看见街角站着一个人。
傅沉。
五年不见,他瘦了很多。
从前挺括矜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他站在咖啡店外,手里拿着一张旧得发黄的餐券。
看见我时,他没有上前。
只是停在原地,目光落在安安身上。
安安察觉到陌生人的注视,往陆砚白腿后躲了躲。
小声问:“爸爸,他是谁?”
陆砚白把他抱起来,语气温和。
“一个认识妈妈很久的人。”
安安似懂非懂,抱紧陆砚白的脖子。
“那我们可以买热巧克力了吗?”
“当然。”
陆砚白一手抱着他,一手牵着我,从傅沉面前不远处走过。
傅沉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
我也没有停。
有些人,早就被留在很远的过去。
后来我听说,傅沉这些年没有再婚。
傅家换了掌权人,他从继承人的位置上退下来,常年往返国内和瑞士,却从不敢真正打扰我。
他一直保存着那张“白开水一杯”的餐券。
纸边发旧,折痕很深。
那是当年我出院前撕碎餐券时,唯一没有完全碎掉的一张。
他曾经以为钱可以买来一切。
以为只要他肯低头,我就该感恩戴德地回到他身边。
直到他亲眼看见,我被别人珍惜,孩子依赖别人,我被新的人生接住。
他才终于明白,有些失去永远不能补偿。
街角风起。
傅沉低头攥紧那张餐券,像攥着自己余生的刑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