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约十五米。
沈念第一次有机会在白天、不隔着玻璃、不隔着人群看他。四十岁上下,短头发,脸型偏方,下颌线条硬。右手夹烟,虎口位置有一块发白的旧茧,不是握笔的茧,位置偏下,像是长期握某种粗柄工具磨出来的。
他脚上穿一双黑色运动鞋,鞋底边缘沾着一层干涸的红褐色泥土。
那颜色沈念认识。
城西老砖厂那片,土质含铁高,下雨后全是这种红褐色的泥浆,干了之后会结成硬块,扣都扣不掉。她小时候去那边玩过,鞋子弄脏了洗不干净,被母亲骂了一顿。
他最近去过城西老砖厂。
沈念把矿泉水瓶塞回袋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若无其事地走出自行车棚。
她没有往回走,而是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这样对方不会起疑,以为她只是路过。
身后那个脚步声重新跟上,烟味还没散尽。
出了巷子,对面就是老张写字楼的侧门。沈念看了眼手机:八点零七分。刚好。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边上,没进去,拿出手机假装刷消息。余光里,深灰夹克男人在对面的公交站台坐下来,低头摆弄手机。
沈念等了不到两分钟,玻璃门从里面推开,老张拎着公文包走出来。
“小沈?”老张愣了一下,“你怎么站这儿?”
沈念从帆布袋里抽出那袋挂耳包,递过去:“上周答应您的曼特宁拼配,昨天刚烘好的,趁新鲜给您带过来。”
老张接过去,掂了掂:“十包?多少钱?”
“老价格,一百二。”沈念笑了笑,“您先喝着,觉得好再跟我说。”
老张掏出手机扫码:“你这也太早了,店都不开就送来。”
“今天要去趟城西那边办事,顺路。”沈念说得随意,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对面公交站的人听到。
她注意到,那个低头摆弄手机的身影,手指停了一瞬。
老张付了钱,聊了两句就走了。沈念站在原地,把手机塞回帆布袋,往公交站的方向看了一眼,深灰夹克男人已经站起来,正在看公交站牌,像是等车的样子。
沈念转身,往城西方向走。
她没坐公交,也没打车。她走的是老城区那条沿河路,路窄,树多,拐弯多,最适合判断有没有人跟。
脚步声跟了三条街。
沈念在**个拐弯处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余光扫到那个身影在五十米外的一棵梧桐树后闪了一下。
她站起来,继续走。
前面就是老砖厂的旧址了,一片被围挡圈起来的空地,围挡上贴满了拆迁告示和租房广告,铁皮锈得发黄,底部被人撕开一个口子,刚好能侧身钻进去。
沈念没钻。
她在围挡边上停下来,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顺便往围挡底部看了一眼。
围挡里面的地面,是那种红褐色的硬泥地,干裂成一块一块的,边缘泛着铁锈色。有几串脚印从围挡缺口延伸进去,又延伸出来,脚印的纹路,跟她刚才看到的鞋底花纹一模一样。
她心里有了数。
沈念继续往前走,绕过砖厂旧址,拐进一条窄巷子。这条巷子两边是老式居民楼,一楼开了几家麻将馆和杂货店,这个点还没开门。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进来。
她加快步子,在巷子中段突然往左一闪,那里有一栋楼的门洞,门洞很深,堆着几辆废弃的自行车和一台落满灰的旧冰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