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山等人立刻把独轮车轻轻放在地上,一家老小迅速趴在路边的枯草丛里,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前方的官道上隐隐传来,这声音不是一两匹马,而是成群结队的马队。
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金属兵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爹……那是啥动静?”二林趴在程建国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是骑兵。而且是披甲的骑兵。”程建国眼神凝重,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的官道。
大宁朝的普通衙役和乡勇根本没有马,更不可能有成建制的铁甲。
只有正规军或者势力庞大的乱军才会有这样的装备。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他们这群逃荒的老百姓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马蹄声越来越近,借着微弱的星光,程建国看到官道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影。
几十名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矛的士兵正策马狂奔。
他们的盔甲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马背上还挂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甚至隐约能听到麻袋里传来女人的呜咽声。
“是乱军,他们在抓人抢粮。”程建国心头一震,立刻做出了判断。
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敲击在众人心头的重锤,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程建国死死按住身旁的石头和小草,将两个孩子的脸紧紧压在枯黄的草丛里,用粗糙的大手捂住他们的嘴。
大山和大河趴在独轮车旁边,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瞪得滚圆,透过草丛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的官道。
那队披甲骑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将黑夜撕开了一道口子。
借着跳跃的火光,程建国看清了这支队伍的模样。
大约有三四十骑,马匹高大健壮,马背上的士兵穿着杂乱的皮甲和铁片拼凑的铠甲,手里端着长矛和马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队伍中间几匹马上横驮着的麻袋。
麻袋里不时传来沉闷的呜咽声和挣扎的动静,显然里面装的是活人。
一个骑兵嫌麻袋里的人太吵,反手用刀背狠狠砸了一下,麻袋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快走!前面还有几个村子没搜,大当家说了,男的抓回去当苦力,女的带回山寨,粮食一粒不留!”领头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粗着嗓子吼道,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马队呼啸而过,扬起的漫天黄土混合着浓烈的汗臭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落满灰尘的枯草被马蹄卷起的劲风吹得东倒西歪,打在程建国等人的脸上,生疼生疼的,但没有一个人敢动弹分毫。
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芒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黑暗中,程建国才慢慢松开了捂着孩子们的手。
石头憋得小脸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小草则紧紧抓着程建国的衣角,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爹,那些是啥人?看着不像是官军啊。”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流匪,或者是趁乱起事的乱军。”程建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世道彻底乱了,官府连镇子都守不住,更别提管这些流匪了。他们有马有刀,咱们要是碰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