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刚来那年的笑。头半年，她几乎不笑。有回他讲了个冷的笑话，她噗一声，又赶紧捂嘴。那是他第一次听她笑出声。后来小鱼说，她笑点低。昱哥和小鱼，原就是一个人。他想起她第一次对他笑出声那回，第二天故意绕开他走，在院里撞见就低头。她怕自己太轻易亲近，又怕他看穿。他那时候就明白了，这丫头，动了心自己都不知道。
周五八点，他要让她看见，这两层，本来就是一个人。
傍晚。我数着钟。还有三小时。
书房里。隋昱也看着钟。还有三小时。
他洗了脸，换了干净衣裳。摄像头对着的位置，他试了又试。他怕镜头里的自己，不够她想的那样。可她说过，不管他长什么样，他都是小鱼。那就够了。
窗外天暗下来。简家院子里，灯一盏盏亮。两年前的傍晚，也是这个钟点，她刚来，缩在沙发角抱着枕头。他放汤过去，她抬眼的那一下，他记到现在。
现在那碗汤的人，要见他了。以另一个名字。
他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屏保上那三个字。想了想，换成他们第一次聊天那天的截图，日期还在，夜里十一点零七分。两年零三个月，从一句小朋友，到今晚八点。他把手机放下，手心有点汗。该来的，总会来。
隋昱闭上眼。周五八点。这次，从小鱼，走回昱哥。
八点。闹钟震了一下。
我盯着屏上小鱼的头像，手指悬在视频键上，抖的很。这两天想通的事，到这秒又全回来了。改画时我总走神，小鱼和昱哥老在我脑子里打架，一个屏里的，一个楼下的，谁也不肯让谁。
这两天真有点飘。改画效率回来了，午饭多扒半碗。可一静下来，小鱼和昱哥就轮流冒出来。陆芽芽说我变了，从前是藏着不吭声，现在倒好，怂都怂得明晃晃的。我没反驳。
我先把头发扎了又散。陆芽芽笑我像上刑场。我说你懂什么，这两年我连他声音都当宝贝，真见了人，我怕张嘴就哑。她拍我背：“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陆芽芽坐我床尾，抱着枕头，眼睛瞪得溜圆：“你到底点不点？”我说点。声音比我想的虚。
出门前我照了三遍镜子。陆芽芽拎我衣领：“你今天这浅蓝真显干净。”我妈端草莓进来，放我桌上，顺手拨我头发：“昭昭看你对着镜子捯饬半天，脸绷绷的，谈恋爱就谈恋爱，别紧张。”我嘴硬：“谁谈了。”她笑，关门带一句：“妈当年也这样嘴硬。”我在镜前站了会，想起今早昱哥多舀的那勺排骨，盛汤时还往我碗边推了推，像怕我够不着。心跳，又来。
八点零一分，我点了视频。
屏黑了一瞬，亮。一个人影浮出来。是他。光暗，他坐在窗边，背后一排书。我看不清全脸，可那双眼睛太深，隔屏都像在摸我的慌。他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要笑不笑的。
我喉咙发紧，想叫小鱼，张嘴却没声。就这一秒，陆芽芽猛地扑过来：“让我瞅瞅我妹夫长啥样！”她一撞，我手一抖，手机翻了，镜头朝了天花板。我慌忙扶正，屏已经黑了。
我盯着黑屏，手心全是汗。陆芽芽在旁边跳脚：“你抖什么！我连他鼻子都没看清！”我说：“他……挂了？”其实是我自己弄断的，我分不清。
断前那一帧，他抬手摸了下眉骨。那动作……我见过。楼下昱哥想事的时候，也这样，拇指蹭眉尾，一下，又一下。我摇头，不能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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