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刚蒙蒙亮，棚子外就传来拍门的叫嚷声。
周氏尖利的嗓子穿透茅草棚，震得人耳朵发疼：“百里明珠！你个不孝的白眼狼！娘病得快死了你都不管，躲在这享清福！给我出来！”
百里明珠睁开眼，眸底一片平静。
来了。
前世拿了一次钱，母子俩闹了足足半年；这世一分没给，果然转头就打上门来。
欧阳丞景猛地坐起身，抄起墙角的木棍就要往外冲。
“别慌。”百里明珠按住他的胳膊，“先穿好衣裳。闹得越凶，理亏的越不是我们。”
她慢条斯理整理好衣襟，才掀开草帘走出去。
院外围了一圈早起的村民，指指点点。周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百里强站在一旁叉着腰，一脸凶相。
见她出来，周氏哭得更凶了：“大伙都来评评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嫁了人就不认娘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倒好，在镇上做买卖赚大钱，连**药钱都不肯给！”
“就是！”百里强接腔，“我姐现在翅膀硬了，连亲娘都不养了！这种不孝女，就该游街示众！”
村民们议论纷纷，目光都落在百里明珠身上。
欧阳丞景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你们少血口喷人！明珠前日才说，娘真病了就请大夫，诊金药钱她结。你们不去请大夫，天天来闹，到底是真病还是骗钱？”
“哟，还轮得到你说话？”周氏斜着眼啐了一口，“我们百里家的事，你个外姓人插什么嘴！”
百里明珠轻轻拉开丈夫，站到前面，目光扫过母子二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娘真病了？那我问你，大夫怎么说？抓的什么药？药方拿出来我看看。真要是重病，别说药钱，我接过来伺候都使得。”
周氏一噎，哭声顿了半拍。
她哪来的药方？本来就是儿子赌输了钱，撺掇她来闹的。
“我、我没钱抓药，哪来的药方！”她撒起泼来，“你不给钱，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说着她就要往石头上撞，百里强连忙去扶。可刚往前迈一步，两人腿肚子同时一阵**似的麻*，脚下一软，双双摔坐在地上，沾了满身泥。
人群里一阵哄笑。
百里明珠袖中指尖微收，赤焰灵蚁缓缓爬回手腕。
小惩大诫，点到为止。
“死就不必了。”她冷冷道，“真要评理，咱们去请里正来，把赡养账算清楚。我十二岁就下地干活，家里的活计哪样不是我做？这几年赚的钱，大半都贴补了家里。我嫁出来净身出户，半分嫁妆没带，如今反倒欠你们的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百里强身上，话锋一转：“再说了，**药钱？怕是你赌输了钱，打着**旗号来骗吧？前**在镇上赌坊欠了五十文，以为没人知道？”
百里强脸色瞬间白了。
他赌钱的事，连周氏都没敢劝说，她怎么知道？
周氏也愣了，转头看向儿子：“你又去赌了？”
“我、我没有！”百里强嘴硬，眼神却躲躲闪闪。
“有没有，去赌坊一问便知。”百里明珠抱着胳膊，“真要闹到里正那去，连你赌钱的事一起断。到时候是谁不孝，是谁丢百里家的脸，大伙心里都清楚。”
母子俩面面相觑，底气全没了。
本来就是来讹钱的，真闹到里正那，赌钱的事败露，百里强还得受族规责罚。
周氏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嘴硬道：“行、行算你狠！我们走！”
临走前还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等着！”
两人灰溜溜走了，围观的村民也散了，边走边议论周氏母子的不是。
欧阳丞景松了口气，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他赌钱？”
“早前听人说过。”百里明珠淡淡带过，“这种人，抓住软肋就不敢闹了。”
经了这一闹，两人也没了睡意。
收拾摊子的时候，欧阳丞景忽然道：“总这么闹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把旁边那片荒地买下来吧？”
百里明珠动作一顿。
旁边那片荒地，正连着这片焦土地基，往西延伸到山脚下。前世他们后来攒了钱，也是先买的这块地，盖了第一间正屋。
而现在她更清楚——这片荒地底下，正是地脉延伸的方向。
“我也正有此意。”她点头，“买了地，咱们盖间正屋，再围个院子，也省得闲人随便闯进来。”
不止是盖屋。
把地脉圈进自家地界，才是真的护住了根基。
当日收摊早，两人绕着荒地走了一圈。
荒地荒了多年，长满野草，坑坑洼洼。村里人都说这地不肥，种不出庄稼，白送都没人要。
可百里明珠指尖按在泥土里，清晰感知到温热的地脉气息，顺着土层缓缓流淌，比地基处稍浅，却绵长有力，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腕间的赤焰灵蚁躁动起来，触角频频点地，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心里有数了。
整片荒地底下，都是地脉的支脉。
旁人只当是废地，对她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这地荒了多年，怕是不好种。”欧阳丞景皱眉，“要是买下来，得先整一年地。”
“没事。”百里明珠弯了弯眼，“咱们慢慢整。种豆子，种果树，总能养肥。”
有灵泉在，有地脉养，再荒的地，也能长出好东西。
两人正站在地头盘算，远处山林的老树下，一道斗笠身影静静立着。
斗笠人望着荒地边并肩的两人，望着那片旁人眼里的废地，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她要圈地脉……”
他身旁的空气微微波动，一丝黑气缠绕着树干，却不敢往前半分。
“这丫头，比想象的懂行。”
风吹过荒草，卷起细碎的尘土。
百里明珠似有所觉，抬眸望向山林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树影婆娑。
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刚刚就在那里。
她指尖轻轻攥起。
买地的事，得尽快。
地脉露得越多，盯着的人就越多。
在幽夜氏反应过来之前，她得先把这片根基，牢牢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