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6章

林兆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粮渣,“我一年只做三个客户,今年的名额满了。”
“她给五千万美元。”
林兆和的手停了一下。
五千万美元,按照1:5的杠杆,实际控制仓位能达到2.5亿美元。
这在1979年的香江**,是一笔足以影响个股走势的资金。
“你让她去找大银行。汇通、恒裕、宝亨,有的是人愿意替她操盘。”
“她不信任银行的人。”
“那就自己炒。”
林兆和转过身,露出一张比沈敬堂想象中年轻得多的脸。
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但两鬓已经有白头发了,眼睛很亮,亮得让人想起山里的野猫。
“沈先生,你也是做银行出来的,应该知道——在香江,能操五千万美元盘的人,一只手指头数得过来。”
“能操好的人,半只。我今年已经接了三个客户,每个都是跟了我五年以上的老客户。五千万美元,很大。但钱对我不重要。我不想因为钱多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沈敬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条。
“这是她给你的参考意见。你先看一眼,看完再说接不接。”
林兆和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六只股票的名字。
怡合洋行。泰古洋行。南华电灯。长河置业。飞鸿置业。华通银行。
他盯着这六只股票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让沈敬堂意外的问题。
“你的客户,是男是女?”
“女。”
“多大?”
“二十岁。”
林兆和笑了。
有点荒唐的笑。
“二十岁的女人,给我五千万美元,让我买这六只股票——沈先生,你确定她不是哪个大老板的**,拿着分手费乱花?”
沈敬堂看着他的眼睛,说:“林先生,我建议你见见她。她跟你想的不一样。”
林兆和把纸条折好,塞回沈敬堂的口袋里。
“不见。”
他转身回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她的选股思路是对的。但思路对不代表操作对。五千万美元的仓位,进出场时机比选股重要一百倍。如果她只是想听我的判断,我可以告诉她——这六只股票,三个月内别动。如果她想让**盘,让她先拿点别的东西来说服我,别光拿钱。”
沈敬堂把话带回了梅道12号。
顾镜辞听完,放下手里的青花瓷茶杯,问了一句:“他养猫?”
“养了三只。其中一只是断腿的流浪猫。”
“那这个人不会坏到哪里去。”
她站起来,从衣帽间里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披上,对何兆谦说:“备车。去元朗。”
到林兆和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卖柴鱼花生粥的夫妻档正在收摊,空气里还残留着粥的香气。
那三只花猫蹲在楼梯口,看见有人来,警惕地散开了。
顾镜辞踩着高跟鞋上了二楼。
林兆和的门敞着,屋里传出一股很浓的烟味。
沈敬堂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林兆和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顾镜辞走进去。
这间屋子不大,但比她想象的干净。
墙上贴满了各种走势图,有恒指的分时图,有黄金的周线图,还有一些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个股K线图。
靠窗的桌上摆着四五部电话,其中一部还在响。
林兆和没接,靠在椅背上看她。
他看她的眼神很直接,像在评估一只新股的基本面。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连坐下的邀请都没有。
“你就是那个二十岁的老板?”
“顾镜辞。”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羊毛大衣搭在椅背上,“林先生,沈先生说你拒绝了五千万美元。我很好奇,你拒绝的理由到底是什么?钱不够多?”
“钱够多了。但你这个人,我不放心。”
“哪里不放心?”
林兆和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指间,朝她扬了扬。
“在香江,有钱人分三种。”
“第一种,钱是祖上留下来的,这种人心虚,做决策优柔寡断。”
“第二种,钱是自己赚的,这种人敢赌,但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不适合操盘。”
“第三种,钱来路不明。这种人钱越多越危险。”
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她:“顾小姐,你是哪一种?”
顾镜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了一眼墙上那张黄金K线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技术指标。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张图上的日期停在了一个月前。
“林先生也在看黄金?”
林兆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便看看。黄金这个品种,香江没什么人做。太贵了,一盎司六百美元,一手合约就是六万美元,普通人玩不起。”
“你觉得金价还能涨多久?”
林兆和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它掐灭在烟灰缸里。
“石油危机没结束,易东人质危机也没结束,熊国那边迟早还有动作。地缘风险不消退,金价很难见顶。但什么时候见顶,没人说得准。这种行情,宁可不做,不能做错。”
“如果我说,我知道什么时候见顶呢?”
林兆和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知道?”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点了点黄金K线图上的一个位置。
“林先生,我跟你赌一局。”
最能让这种人信服的方式——对赌。
“三个月后的1月中下旬,金价会涨到超过800美元一盎司。到顶之后一天之内,就会开始**。”
“我赌的是:1月21日当天盘中,金价最高触及850美元,随后逆转,收盘跌幅超过5%。”
“你赌的是我的判断是错的。如果你赢了,我给你一千万港元,就当交个朋友。如果你输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兆和。
“如果你输了,你替**盘。黄金和**,两条线都归你。我出钱,你出力,利润分成你拿一成。”
林兆和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他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慢慢碾灭了,然后抬起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我比你更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林兆和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复杂,有怀疑,有好奇,还有一点他大概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是猎人闻到了猎物气息的兴奋。
“顾小姐,金价从年初到现在已经涨了一倍。”
“你赌它还要再涨百分之四十,然后在一天之内**。”
“这个判断,如果对了,你就是香江最神的人。”
“如果错了——一千万我也不会手软。”
“那就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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