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4章

吴三桂没有说话。
他把三张纸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收进怀里。
“我再想想。”
“是。”
沈云铮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门外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
周保掀帘子进来,脸色不对。
“先生。”
“怎么了。”
“西边道上又来人了。”
“多少人。”
“三十几个。”周保咽了口唾沫,“这回打着黄盖。”
沈云铮站住了。
“黄盖。”
“是。金黄的那种。”
“看清了?”
“看清了。”
沈云铮回过头去看吴三桂。
吴三桂已经站起来了。
“黄盖后头是谁。”
周保摇头。
“看不清。离得太远。”
沈云铮把袖子里那本册子按了按,转身往外走。
“先生。”周保跟在后头,“您这是……”
“备马。”
“备马做什么。”
“去接。”
那三艘船是初十后半夜靠的岸。
沈云铮没等天亮,让人把船老大叫到了东跨院。
“四艘出去,回来三艘。”
“是。”
“**艘呢。”
船老大五十来岁,一脸的海风,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初七那天天没亮,过了觉华岛,后头上来两条快船。”
“什么样的快船。”
“不打旗。”船老大说,“船身窄,两头翘,八个人一条,划得快。我们的船装满了粮,跑不动。”
“他们动手了。”
“没有。”船老大咽了口唾沫,“他们围着绕了两圈,看了看船,就走了。”
“就走了。”
“就走了。”
沈云铮在屋里踱了两步。
“他们往哪儿去了。”
“往北。”
“你确定。”
“确定。”船老大说,“我从十九岁下海,看了三十年海。往北是往锦州那边的海口,往南才是回天津。”
沈云铮停住脚步。
“三艘船装了多少。”
“头一艘一千六百石,第二艘一千五,第三艘一千四。”
“四千五百石。”
“是。”
“仓里还剩多少。”
“初十那天盘过,一万二千九。”
“三艘船卸完,入仓多少。”
“四千五百石。”
“那就是一万七千四。”
“是。”
“够多少天。”
船老大掐了半天指头。
“二十九天。”
沈云铮没有说话。
初十那天他在纸上算的是二十三天。如今多了六天。
“先生。”周保在旁边说,“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
“那先生的脸色……”
“我不愁粮。”沈云铮说,“我愁那条道。”
屋里静了一下。
“那两条快船不打旗,围着绕了两圈就走。”沈云铮说,“他们不是来抢粮的。”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看的。”
沈云铮走到窗前。
“看咱们的船一天有几艘,看走哪条线,看一趟装多少。看完了,回去报个数。”
周保的脸变了。
“先生,那咱们……”
“从今天起,天津的船改夜航,两艘并一艘走,靠岸不许点灯。”沈云铮说,“还有,觉华岛那边要派人盯着。”
“是。”
“去吧。”
天亮以后,西门外来报:黄盖到了。
沈云铮骑上马出城,走了三里地。
那面黄盖在日头底下很扎眼。三十几个人,中间一辆车,车边一匹马,马上的人穿着青布袍,腰里没挂东西。
是田见秀。
他还是那件袍子,还是自己撩袍子下马,动作还是慢。
“田爷。”
“先生。”田见秀笑了,“我又来了。”
“田爷这回的排场大。”
“排场是李王给的。”田见秀说,“李王说,去山海关,得以王礼。”
“那这趟是成了。”
田见秀没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先生的东西还在么。”
“四只箱子都在,原样。”
“那就好。”田见秀说,“这趟我不取。”
沈云铮接过信。
“田爷,进关说话。”
信是李自成的亲笔。字不好看,笔画很硬,一竖到底,不回锋。
沈云铮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到案上。
“总兵看。”
吴三桂拿起来。
信上三条。
第一条:永平、蓟州两镇,可归吴侯节制。然须开关之后,大军过讫,方行交割。
第二条:通州仓粮三万石,开关之日,粮车随大军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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