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签字笔滚到我的手边,沾上了一点血。
父亲见我没有去捡,脸色渐渐阴沉。
“明轩马上要娶泰丰集团董事长的女儿。”
“婚礼一结束,他就能进集团当副总。”
“他的前途不能毁在这种事情上。”
我看着他。
“所以我的前途就能毁?”
父亲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有什么前途?”
“当了八年兵,大学都没读过,回来以后能找到什么正经工作?”
“你弟将来发达了,还能给你一口饭吃。”
“现在让你进去几年,就当你为这个家作贡献。”
母亲跟着点头。
“你是哥哥,本来就该多替弟弟担待。”
“况且你身体好,在哪里都能熬过去。”
“明轩从小没吃过苦,真进了监狱,会被人欺负的。”
他们害怕顾明轩吃苦。
所以便可以砸断我的腿,把我送进监狱。
父亲弯腰捡起另一瓶没有开封的红酒,在掌心里掂了掂。
“婚礼仪式结束前,你必须把字签了。”
“否则,我把你另一条腿也废掉。”
母亲听见这句话,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将认罪书往前推了推。
“沉舟,你别逼**再动手。”
“他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靠着沙发坐起来,用手死死按住伤口上方。
失血正在带走体温。
休息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想让我顶罪,至少把经过说清楚。”
父亲眯起眼睛。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警方会问我喝了多少酒,从哪里出发,走的哪条路。”
我点了点认罪书。
“这些细节对不上,我第一轮询问就会露馅。”
母亲立刻转头看向父亲。
“老顾,他说得有道理。”
“再跟他讲一遍,免得他说错话,连累明轩。”
父亲迟疑片刻,终于放下酒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一张已经整理好的路线图。
“昨晚十点半,你从酒店后门离开,去了两公里外的云顶会所。”
“十一点二十分,你开车从会所出来。”
“二十分钟后,你在城南高架路口撞了人。”
“你害怕被抓,便把车开到西郊仓库,再打车回酒店。”
他说得极其流畅。
显然,这套说辞早已反复演练过。
我盯着路线图。
“昨晚十一点,我还在边境机场。”
“航班和车站都有记录,你们准备怎么解释?”
母亲的脸色变得不自然。
父亲却冷笑一声。
“这一点不用你操心。”
“我们已经用你的***买了一张昨天上午抵达的车票。”
“酒店的入住时间也改过了。”
“至于边境那边的记录,隔着三千公里,谁会费劲去查?”
我放在腿边的手缓缓收紧。
他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完整的人生。
什么时候回来,去过什么地方,喝过多少酒,又是怎样撞的人。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问过我是否同意。
正如八年前,他们也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放弃大学。
“你们总是这样。”
我看向父亲。
“八年前冒用我的签名放弃录取资格,现在又冒用我的身份买车、伪造记录。”
“我的名字,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父亲没有半点愧疚。
“当年的事情有什么好提的?”
“二十万给明轩交了择校费,剩下的钱买了摩托车。”
“他有了好学校和交通工具,后来才有机会认识周家的人。”
“事实证明,我当时没有选错。”
我忍不住笑了。
“所以,我失去大学,也算物有所值?”
母亲拉住父亲,柔声劝我:
“你成绩好,没有那所大学,也能找到别的出路。”
“明轩没有你聪明,我们不帮他,他怎么办?”
我终于明白。
他们不是看不见我的优秀。
正因为我懂事、能吃苦,他们才认定,无论从我身上夺走多少东西,我都能自己活下去。
八年前是录取资格。
八年后是我的身份、双腿和下半生。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伤害,只是物尽其用。
门锁忽然响了一声。
顾明轩穿着白色礼服走进休息室。
胸前的新郎礼花鲜艳夺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