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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知微被张妈叫醒：“夫人，先生让你去餐厅。”
沈知微睁开眼，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和发丝黏在一起，一动就撕裂般地疼。
沈知微下楼，陆沉舟坐在主位，孙妍妍挨着他，两人的手在桌布下紧紧交握。
孙妍妍忽然干呕一声，陆沉舟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扶住她的肩：“怎么了？”
“可能怀孕了，”孙妍妍脸红，往他怀里缩了缩，“上个月你喝醉那次。”
陆沉舟的手僵在半空。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涌上的狂喜和紧张。
她摸着小腹，那里曾经也有过一个生命。
“恭喜。”沈知微说，声音沙哑。
身后，陆沉舟已经顾不上她了，他在兴奋地打电话。
“安排最好的产科医院，妍妍怀孕了，我已经想好名字了，男孩叫陆念辰，女孩叫陆念妍……”
沈知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沉舟也曾这样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窝，指着婴儿房的草图说：“以后生个女儿，就叫陆念微，陆沉舟的陆，念念不忘的微。”
陆沉舟的笑声不断传来，他在说“我要当爸爸了”。
沈知微闭上眼睛，想起手术台上，护士说“是个女孩”。
陆沉舟和孙妍妍的婚讯，是在当晚公布的。
当年沈知微和陆沉舟之间，没有领结婚证，甚至连婚礼也没有举办。
手机突然响了，是陆沉舟打来的。
沈知微没有接，但短信还是进来了：今晚收拾你的东西离开，明天妍妍搬进来。
别墅里，沈知微的东西已经被打包好，扔在玄关。
六年，三个纸箱，就是沈知微全部的人生。
那是沈知微大学时的手稿集，第一页是她十八岁画的陆沉舟侧脸，铅笔素描，右下角写着：“给沉舟，我的光。”
再往后翻，是她获金奖的极光系列初稿，她偷偷设计的婚房平面图，还有一张她从没给人看过的未来宝宝房，这里面是沈知微全部的青春和爱。
“这些垃圾占地方，我能烧了吗？”孙妍妍抬头，指甲划过那张侧脸素描，“反正你也不住了。”
沈知微冲过去，膝盖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这个不行，”她伸手去抢，声音发颤，“这个给我。”
“随你。”陆沉舟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他看了沈知微一眼，然后很快挪开视线，“反正也不值钱。”
孙妍妍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现在就烧？”
“不行！”沈知微的声音变了调，她跪在地上，去够孙妍妍手里的相册，“这个不行，这个是我……”
“是你什么？”陆沉舟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皮鞋尖抵着她的膝盖，“是你的青春，你的爱情，你的‘独一无二’？”
陆沉舟弯腰，捏住沈知微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沈知微，你当年开口要六千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心血’会这么不值钱？”
陆沉舟松开沈知微，转身。
“妍妍，烧吧，烧一件，给她一万。”
孙妍妍欢呼一声，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铁盆，又掏出打火机。
沈知微扑过去，被她一脚踹开，正好踹在小腹上，她蜷缩起来，疼得无法呼吸。
第一张烧的是那张侧脸，火焰吞噬铅笔线条，陆沉舟的轮廓在火光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堆黑灰。
“一万。”孙妍妍笑着说。
第二张是沈知微获金奖的设计图。
“两万。”
第三张，**张，第五张……她画给陆沉舟的戒指草图，她设计的婚房平面图，她偷偷画的“未来宝宝房”，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陆沉舟，那个孩子就已经死了。
“五万。”
沈知微趴在地上，看着火焰一次次升起又熄灭。
她想起很多年前，陆沉舟把沈知微的第一张素描裱在书房，说：“这是我的宝贝，谁都不能碰。”
“这张好看，”孙妍妍拿起最后一张，是她画的婚纱设计图，“知微姐，这是你给自己设计的婚纱吗？”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张图，想起求婚那天，她本来打算穿这件婚纱说“我愿意”。
“烧了吧，”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这件……不值钱。”
孙妍妍愣了一下，然后笑开，把图纸扔进火盆。
火焰腾起，蓝纱的裙摆化作蝴蝶，在空气中飞舞，然后消散。
“六万。”孙妍妍拍着手，“知微姐，你发财啦。”
陆沉舟站在阴影里，一直没有动。
沈知微没有看见，在火焰的余光里，陆沉舟的手指一直在颤抖。
“钱会打到你卡上，”陆沉舟没有回头，声音哑得发涩，“明天之前，滚。”
沈知微趴在地上，看着最后一缕青烟升起。
窗外，无人机群飞过，组成“恭喜陆沉舟孙妍妍联姻”的字样。
六千万的烟火再次照亮夜空，却是为另一个女人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