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七年没上台,我以为自己会紧张。
可灯光亮起的瞬间,身体比记忆更早醒来。
鼓点落下。
我扫过琴弦,开口唱出第一个音。
台下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
江叙站在另一侧弹贝斯,隔着舞台冲我挑眉。
仿佛我们仍是十七岁。
那年我染着张扬的红发,校服系在腰上,唱完歌就**去吃**。
没有人要求我轻声说话。
也没有人告诉我,女孩太惹眼不是好事。
一曲唱完,台下响起欢呼。
我额前渗出薄汗,胸口却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被震碎了。
江叙凑近话筒。
“欢迎我们失踪七年的临时主唱。”
台下有人起哄。
我笑着抬手,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脸。
“少卖惨,加钱。”
那才是我本来的声音。
低而懒,尾音微微上扬。
不是顾砚辞听惯了的那句“哥哥”。
视线掠过台下时,我看见了他。
顾砚辞站在人群最后。
黑色衬衫一丝不苟,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像第一次认识沈栀。
演出结束,我从**出来。
他挡住了走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演出。”
“我知道。”
他下颌绷紧。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会这些?”
我觉得好笑。
“我大学学音乐,你不知道?”
他怔了一下。
显然已经忘了。
我侧身要走,他却抓住我的手腕。
“你今晚很反常。”
“穿衣风格、说话方式,还有唱歌时的小动作……”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我上挑的眼尾。
“你在模仿谁?”
我没听明白。
“什么?”
“焰。”
他叫出小号的名字。
“她也喜欢这支乐队,偶尔会发弹唱。你今天的一些习惯,和她很像。”
方才残留的畅**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忽然很想知道,在顾砚辞眼里,我究竟能可笑到什么程度。
“所以呢?”
“沈栀,刻意模仿另一个女人,不会让我回头。”
他说得笃定。
仿佛我今晚站上舞台,穿回喜欢的衣服,甚至重新做回自己,都只是为了挽留他。
我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顾砚辞眉心越拧越紧。
“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自作多情。”
我抽回手。
“还有,别碰我。”
顾砚辞的手僵在半空。
江叙从**出来,自然地接过我的吉他。
“走了,高个儿。”
这是他小时候给我起的外号。
我踢了他一脚。
“再叫一次试试。”
江叙躲开,笑得欠揍。
“脾气还是这么差。”
“你第一天认识我?”
我们并肩往外走。
顾砚辞忽然开口:“沈栀。”
我没有停。
他的声音冷下来。
“我不喜欢你和他这样。”
我回过头。
走廊顶灯下,他神色克制,却藏不住眼底的阴沉。
“顾总是不是忘了,提出分手的人是你?”
他薄唇抿紧。
我继续道:“以前你不喜欢的事,我会改。”
“现在你不喜欢——”
我弯起唇角。
“关我什么事?”
走出Livehouse,我打开小号。
十分钟前,顾砚辞给“焰”发了消息。
我今晚见到沈栀了。
她像变了一个人。
我问:变好还是变坏?
不知道。
只是有一瞬间,我觉得她很像你。
但她不可能是你。
后面那句话,被他删除又重新发了一遍。
像是在说服谁。
我回复:为什么不可能?
顾砚辞站在十几米外,低头看着手机。
他抬眼望了我一下,很快又移开视线。
她没有你的自由,也没有你的锋芒。
她只会依附别人。
我盯着屏幕,胸腔里刚刚压下去的火再次烧了起来。
江叙偏头看我。
“他又说什么了?”
我将手机锁屏。
“他说他了解我。”
江叙嗤笑。
“那顾总确实挺幽默。”
手机再次震动。
姐姐,什么时候愿意见我?
照片也可以。
我想知道,我喜欢了三年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顾砚辞。
他刚好也在看我。
下一秒,他像是厌恶自己的失神,冷着脸转身上车。
我点开回复框。
想见我,可以。
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就是你最看不起的那种女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