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裴钦文踉跄着扑进去。
而那一地暗红的水,却比寒意更让他胆寒。
他看见我了。
我蜷在角落,怀里还抱着那匹烧焦的木马。
胸前的纱布被血浸透,连那张惨白的脸上都溅了几滴。
我像是睡着了,眉眼舒展,甚至带着一点点笑。
像是终于等到他来接我,所以安心地阖上了眼。
“岁宁……”
他扑过来,脚下一滑,重重跪在积水里。
冰冷的水溅上他的脸,他颤着手去探我的鼻息.
没有。
“岁宁!”
他终于喊出了声.
将我搂进怀里,拼命用袖子去擦我脸上的血,可越擦越多,像是永远擦不干净。
“太医!太医呢!”
他回头朝门外的婆子嘶吼,眼眶通红:“叫太医来!快叫!”
婆子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他低头看我,用发抖的拇指摩挲我冰凉的脸颊,语无伦次地哄.
“岁宁,你醒醒。我来了,我来接你了,你不是一直等我吗?你看看我……”
我的眼皮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摸向我的手腕。
又俯下身把耳朵贴在我胸口。
可那里只有纱布下早已不再起伏的安静。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不,你只是睡着了。你以前也这样,生了病就不爱睁眼,可每次我喂你吃药,你都会乖乖张嘴。你张嘴,我喂你喝药好不好?”
他翻找袖口,什么也没有摸到,竟把手指递到我唇边,徒劳地抵着我的牙齿。
“你咬我一下,你以前不高兴了就咬我。你咬我,我疼了就知道你还在生气……”
手指冰冷地滑落下来。
他僵在原地。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我脸上,像是替他在哭。
良久,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清。
“谢岁宁,我错了。”
“我**。我明明答应过你,一辈子守着你,再也不丢下你。”
“可我把你丢在这里……一天两夜。”
他说到这里,喉间滚出一声近乎哀嚎的哭音。
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将我死死箍进怀里。
他的脸埋在我沾血的衣襟上,哭着说:“水这么冷,你那么怕黑,你拍门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喊我?”
“我听见了。”
“我听见了……”
“可我没来。”
门外,谢云姝不知何时赶到了,裹着披风站在雨里,怯怯唤了一声。
“钦文哥哥……”
裴钦文猛地抬头。
“你昨晚说,她在用苦肉计争宠。”
他抱着我站起来。
“你说,我若去了,她以后便会一次次用性命同你争。”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拿命争什么?争我这种**吗?”
谢云姝脸色惨白,下意识捂住小腹。
“钦文哥哥,我、我只是担心孩子……”
“孩子?”
他低头,望着我怀中那匹烧断腿的木马。
“我答应她,要给孩子雕一整套木马。她说要九匹,因为孩子九月生。可我雕完第一匹,就没再动过第二匹……”
他再没有看她一眼,只抱着我朝主院走去。
那夜,太医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裴钦文坐在床边,握着我冰冷的手一夜未合眼。
天亮时,他走进书房,打开了那处暗格。
里面除了那封给我看过的信,还有另一封未曾寄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