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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百川归墟 WDou 2026-09-16 12:51:13

灭门夜,先有火,后有刀。
书童言:火起于西库,庄门未破。
陆沉舟的手指停在纸上。
西库正是他们在旧址找到的底本库。
“书童是谁?”他问。
说书人被问得一愣:“旧书上写的。当年从庄里逃出来的书童,后来给人抄过一回。我师父又从他手里抄来。”
“名字呢?”
“没写。”
柳三更将补纸对着灯光。纸背有一层浅淡的旧墨,原本似乎还写过别的,又被人用薄纸遮住。他没去揭,只翻到下一页。
那里写着一句更短的话:观澜幼子投河,尸身无着。
韩铮伸手按住书页:“野史。”
“是。”陆沉舟说。
“野史不能拿去翻案。”
“它不能翻案,但能改查法。”
韩铮看着他。
陆沉舟指向那两行字:“火从西库起,庄门未破。若这是真的,外面的人不是先杀进来的,是里面先起了火。幼子投河,也不是尸身已经找到,只是十年间没人再去找。”
“一张不知谁写的补纸,能说明什么?”
“说明卷宗里少了该问的人。”
韩铮没有再说话。
柳三更将底本合上,推回给说书人:“你继续说三百教众。今天这段,比原本多值两文。”
说书人一把夺回底本,连铜钱也不要了。他收起醒木,钻进后堂,棚下的茶客还在议论火轮旗和红雨,没人再关心那两行小字。
出了茶肆,陆沉舟回到客栈,翻出观澜旧案的围剿檄文。
檄文写赤月教夜袭、纵火、围剿有功,列了参与门派和缴获银钱,却从头到尾没有一字提到活口。幸存者名录则写着“满门尽灭”,没有尸身数,也没有幼子投河的注记。
陆沉舟把书童底本的两句话抄进手记,又将“幼子投河,尸身无着”另写在旁边。
有人活着。
也有人不想让他被找到。
窗外,城门边的通缉文书被风掀起一角。纸背贴着墙,像一张被人按住的脸。
通缉文书贴到南门的第二日,联防会在青溪县设了临时议所。
议所原是一间盐商的旧仓,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一半,只在北墙开着两扇窄窗。仓里摆着三张案桌,桌上压着各处渡口送来的悬红登记、旧案抄本和新收的口供。门外的雨棚下,十几名巡河弟子来回搬运木牌,牌面上写着不同的船号和路引。
陆沉舟到时,韩铮已经在最里面的桌前。
他面前摊着一本发黑的悬红簿,簿页边缘被翻得起毛。每一页都记着来领赏的人、声称见过的地点和所交物件。多数名字后面画着叉,只有一行被韩铮用指甲压出一道浅痕。
观澜幼子,投河失踪。
“从哪儿来的?”陆沉舟问。
韩铮没有抬头:“悬红簿上。”
“哪一页?”
他把簿子推过来。那一页是十年前的旧记录,字迹比近来的登记更潦草,像是有人从别册上临时抄来。记录没有写见证人,只写了一句:观澜沈氏幼子,火起后投河,尸身无着;知情者可报。
下面另有一行朱笔,颜色已经发褐:三日后撤悬,不再追索。
“这不是围剿檄文。”陆沉舟说。
“可它在悬红簿里。”韩铮道,“当年有人悬过赏,也有人报过。”
“最后撤了。”
“因为没有尸身。”
“没有尸身,才不能说他死了。”
韩铮翻到后一页。那页上没有“幼子”两个字,只有一个模糊的墨团,旁边记着“水路无获”。
“我沿悬红的旧线查了两处渡口。”他说,“一个老船夫记得那夜有人在观澜庄外下水,另一个只记得第二天河面漂过一只空木盆。都不是证据,但两条风声指向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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