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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追到外婆家，是第二天清晨。
那时妈妈烧到了三十九度二。
外婆给她擦身，外公在厨房熬粥，我坐在床边，一直盯着妈妈输液的手。
门铃响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外公开门。
爸爸站在门外，眼睛里全是***。
他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爸，我来看看晚棠。”
外公没让他进。
“她不想见你。”
爸爸声音很低：“昨晚的事......是我做错了。”
外公看着他。
“哪一件？”
爸爸僵住。
外公继续：“是不信她流血错了？”
“还是让另一个女人住进孩子房间错了？”
“还是到现在，你都觉得自己只是没考虑周全？”
爸爸的喉结滚了一下。
“都错了。”
外公笑了。
“立允承，迟来的认错，只会恶心人。”
爸爸脸色白了。
妈妈在屋里咳了一声。
爸爸立刻往里看。
“晚棠是不是又发烧了？我联系了最好的医生，我现在带她去......”
妈**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不用。”
爸爸整个人停住。
妈妈靠在床头，脸色很白。
她看着门口，眼神没有一点温度。
“你走吧。”
爸爸往前一步。
“晚棠，我把岑栀送走了。房间我也恢复了，所有东西我都一件一件擦过。”
“小太阳抱枕我也洗过了，晒干了，放回原来的柜子里了。”
妈妈看着他。
“谁让你碰的？”
爸爸一顿：“我怕上面脏......”
妈妈轻轻笑了一下。
“脏的是抱枕吗？”
爸爸喉咙发紧：“晚棠，我只是想补救。”
妈妈说：“补救？你补不了那天晚上我疼到跪在地上，念念按了二十七遍电话。”
“补不了你抱着岑栀说别怕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手术台上问孩子还能不能留。”
爸爸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坐在妈妈旁边，手里还抱着账本。
爸爸看见了。
他的眼神一下落在账本上。
“念念，爸爸能看一眼吗？”
我没说话。
妈妈摸摸我的头：“你自己决定。”
我想了很久，把账本递给他。
第一页是三个太阳。
第一个太阳，是爸爸陪妈妈产检。
第二个太阳，是爸爸给妈妈剥过一颗橘子。
第三个太阳，是爸爸半夜给妈妈倒过一次水。
后面全是叉。
“答应妈妈十点回来，没回。”
“说陪妈妈吃饭，去接岑栀阿姨。”
“说妹妹出生前戒烟，阳台还有烟味。”
“妈妈肚子疼，爸爸说别装。”
爸爸一页一页看下去，手抖得厉害。
翻到最后，他看见第九十九个叉下面，我歪歪扭扭写着：
妈妈流了很多血，爸爸不信。
爸爸忽然蹲下来，捂住脸。
“念念，对不起。”
我看着他。
以前他一说对不起，我就想抱他。
今天我没有动。
我说：“立叔叔，你不要跟我说。”
爸爸抬起头。
我指着妈妈。
“你该跟妈妈和妹妹说。”
爸爸看向妈妈。
妈妈已经闭上眼。
她太累了。
连恨他，都像没有力气了。
爸爸站了很久，最后把袋子放在门口。
他说：“我明天再来。”
妈妈没有睁眼。
“你不用来了。”
爸爸的背影僵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