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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柳清云来了凤仪宫。
她跪在正殿的砖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她穿了一身荆钗布裙,比之前那件旧裙还破,袖口磨出了毛边,发间空荡荡的,连个绳结都没系。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又细又软,“臣妾这几日把前前后后都想通了。是臣妾错了。臣妾不该私藏赏赐,不该诬陷宫人,不该骗陛下。”
她说着,额头往地上磕了一下。
咚的一声,不轻不重,刚好让人听得见。
“求娘娘责罚,臣妾认罚。”
我坐在主位上翻账册,没抬头:“你认错了?”
“臣妾真心认错。”
“那你告诉本宫,你箱子里那两件贡品,是谁帮你从内务府偷出来的?”
柳清云磕在地上的额头顿了一瞬。她慢慢直起身,眼眶又红了:“娘娘,那两件贡品臣妾真的不知情。是有人塞给臣妾的,臣妾以为是寻常首饰......”
“谁塞的?”
她又咬住了下唇。这回咬了更久,久到我翻了三页账册她才开口:“臣妾不能说,说了那人会没命。”
“你不说,就没命的是你。”
柳清云垂下眼,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金砖上。
她忽然往前膝行了两步,抓住我的桌沿:“娘娘,臣妾求您饶臣妾这一次。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臣妾可以不要任何东西,只求留在宫里做最低等的活计,洗衣扫地都行......”
我把账册合上,低头看着她抓住桌沿的那只手。
“苦肉计在本宫这里没用。”我把她的手从桌沿上拨开,“你回临华阁去。陛下说禁闭,那就是禁闭。没他的旨意,你哪里都别想去。”
柳清云被我拨开的手悬在半空。
她看了我一眼,眼底很快地闪过一丝阴狠。
而后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临华阁闹起来了。
莲溪推门进来时钗环都没来得及戴:“娘娘,柳氏上吊了!宝悦把她救下来的时候人已经翻了白眼了!”
我把手里的簪子**发髻:“活着?”
“活着。太医过去了,说是死不了。”
“陛下那边呢?”
“福禄已经去禀了。陛下的折子批了一半就搁下了,正往临华阁走。”
我站起来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襟,转身往外走。
我到临华阁的时候,赵珩站在柳清云的榻前。
柳清云靠在枕上,脖子上缠了一圈白纱布,纱布底下隐隐透出青紫色。
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看见赵珩来了就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珩站在榻边,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开。
“你闹什么?”
柳清云没回头,声音闷在枕头里:“臣妾没脸活。臣妾骗了陛下一年,臣妾是罪人。”
“所以你就**?”
“死了干净。”
赵珩沉默了很久。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他忽然问柳清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朕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柳清云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终于从枕头里转过脸,满脸都是泪,脖子上的纱布被她蹭得歪了半寸。
“从陛下您把臣妾带回宫那天起。您把臣妾放在临华阁,半年才来看臣妾一次。您说您喜欢臣妾唱曲,可您听曲的时候从来不看着臣妾。”
赵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但那只攥着的手松了。
我看着他松开的拳头,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
他动摇了。
那根刺还在。
柳清云拿命去拨了一下,它又松了。
当晚赵珩没有留宿临华阁,但他让福禄送了一盅参汤过去。
我回凤仪宫的夜路上,莲溪跟在我身后小声说:“娘娘,陛下是不是又心软了?”
我看着前头那盏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宫灯。
“他要是真狠得下心,当初就不会把她从江南带回来。但心软归心软,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那我们......”
“等。”我迈过一道门槛,“她还会出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