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周聿用力按压我的膝盖。
“有感觉吗？”
我摇头。
他的手一路往上。
小腿。
大腿。
腰侧。
触觉正在一点点消失。
“立刻停止直播，返航，呼叫海警直升机！”
妈妈还守在再加压舱外。
“等雨薇完成第一次治疗，再换知潮进去不行吗？”
周聿气笑了。
“一个疗程至少四个半小时！”
“她已经出现下肢感觉消失，再拖下去，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周围船员都变了脸色，却没人开口。
李岚是主任。
韩志峰掌管考核和项目。
没人愿意为了我丢掉前途。
妈妈沉默片刻。
“直升机一旦出动，事情会闹大。”
周聿愣住。
“你的女儿可能瘫痪，你担心的是事情闹大？”
“这次直播关系到**项目，也关系到中心未来五年的经费。”
“不能因为尚未确定的诊断，引发恐慌。”
周聿抬起我的右腿，又松手。
腿重重落下。
我依旧毫无反应。
“现在确定了吗？”
妈妈终于蹲到我身边。
她把手放在我额头上。
“知潮，你到底有多难受？”
“腿没感觉，腰疼，想吐。”
我看着她。
“妈，我很害怕。”
她眼神晃了一下。
再加压舱里的乔雨薇忽然打开对讲。
“李主任，我想起来了。”
“在水下，知潮一直不肯把备用气源给我。”
“我求了她很久，她才松手。”
我难以置信地转头。
她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哪有半点喘不上气的样子。
她捂着脸哭。
“可能因为我抢了她的主镜头，她一直怪我。”
妈妈收回放在我额头上的手。
“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
“是她违规下潜，抢了我的气源。”
“我救她上浮，才错过减压......”
“够了！”
妈妈猛地站起。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推卸责任。”
“雨薇连生死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污蔑她？”
我看着舱里正在说话的乔雨薇。
“要死的人是我。”
妈妈像被刺痛。
“不要拿死吓唬我！”
“你从小一不如意就说不舒服。”
“**前胃疼，比赛前头晕，现在又说腿没知觉。”
“李知潮，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海风迎面吹来。
冷的我身体止不住发抖。
却不及她的话冷。
小时候我确实经常生病。
我早产，肺功能不好。
她曾经最清楚。
后来她当上主任。
我的病就变成装。
我的难受变成争宠。
韩志峰走来，看了一眼镜头。
“直播间已经在讨论抢舱。”
“把她转移到器材仓，别影响公众判断。”
两名船员把我抬上担架。
经过妈妈身边时，她没有阻止。
还主动退开一步。
器材仓的门关闭后，外面很快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乔雨薇已经脱离危险。”
“她在水下发生气源故障后，仍协助队友上浮。”
掌声响起。
妈妈说：
“雨薇证明了年轻海洋工作者的责任与担当。”
“至于另一名队员，我们会内部处理。”
另一名队员。
她甚至没说我的名字。
周聿关掉广播，取下我的腕表。
“我要启动卫星医疗求救。”
“她不会同意的。”
“救命不需要她同意。”
这是我设计的隐藏程序。
只要连续三次确认神经异常，就能越过科考船主控台，向海事卫星发送坐标。
红色按钮亮起。
“按下去，中心就瞒不住了。”
我闭上眼。
妈妈会怪我毁掉直播，怪我不顾大局。
可我不想再懂事了。
我按下确认。
十分钟后，科考船上空传来沉重的旋翼声。
海警救援直升机，悬停在蓝鲸号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