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天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
我换了身衣服,去了趟市里的私立医院。
上一世,因为长期失眠和情绪抑郁,我的甲状腺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重活一次,我不想再把身体拖垮。
做完一系列检查,我拿着报告单去诊室。
穿过长长的VIP走廊时,我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妇产科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彦歌穿着那件我昨晚刚为他熨好的白衬衫。
他微微弯着腰,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低声轻哄着坐在长椅上的女人。
江意宁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长发披散在肩头,显得整个人娇小又脆弱。
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手里紧紧攥着周彦歌的衣角。
“彦歌,我害怕。”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一进这里,就会想起那个没能生下来的孩子。”
周彦歌的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心痛。
他将水杯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意宁。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只是一次常规的心理干预复查,医生说你的躯体化症状正在减轻。”
江意宁顺从地喝了一口水,随后将头靠在周彦歌的手臂上。
“如果不是当年那场意外,我们的孩子应该都已经上小学了。”
她抬起头,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彦歌,你怪我吗?”
周彦歌没有说话。
他只是放下水杯,伸手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才是结发夫妻。
我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就在上周,我因为长期的胃痛,在这家医院挂了急诊。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我疼得冷汗直冒。
我给周彦歌打电话,求他来接我。
他在电话里抱歉地说:
“清商,意宁这边的公寓停电了,她一个人害怕得发抖。”
“我帮她联系了物业,马上就过去接你,你在大厅等我半小时好吗?”
我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雨停了,天亮了,他都没有出现。
后来他解释说,物业迟迟修不好电路,他实在不放心把江意宁一个人留在一片漆黑里。
“清商,你一向坚强,自己打个车回去可以吗?”
坚强。
这就是他一次次理直气壮抛下我的理由。
我收回视线,将检查报告塞进包里,转身走向电梯。
没有冲上去捉奸,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那些戏码,上一世我已经演够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
我打车去了常去的宠物医院。
家里有一只折耳猫,叫“柚子”。
是我和周彦歌结婚第一年,在路边捡回来的流浪猫。
那时候它还很小,得了猫瘟,是我和周彦歌熬了几个通宵才把它救回来。
前天柚子有点拉肚子,我把它送来这里观察。
“沈小姐,您来接柚子啊?”
前台的小护士看到我,脸色有些尴尬。
“怎么了?”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个......周先生今天早上已经把柚子接走了。”
小护士犹豫着说。
“他说您最近工作忙,他带回去照顾几天。”
我愣住了。
周彦歌把猫接走了?
他昨晚连家都没回,接走猫还能去哪?
我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周彦歌。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清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压抑。
“柚子呢?”我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猫叫声。
那是柚子的声音!
“周彦歌,你把柚子带去哪了?”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清商,你先别着急听我解释。”
周彦歌捂着话筒,走到了一旁。
“意宁最近情绪很低落,医生建议可以尝试宠物疗法。”
“我就想着把柚子带过来陪她几天。”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理所当然的温和。
“只是意宁不太懂怎么抱猫,刚才不小心被柚子抓伤了手臂。”
“她现在应激反应很严重,一直躲在房间里哭。”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所以呢?”
“所以我暂时把柚子关在阳台上了。”
周彦歌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清商,这猫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野?意宁只是想喂它吃点东西。”
“外面在下雨,阳台没有封窗。”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它本来就生着病,你把它关在外面淋雨?”
周彦歌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
“我忘了看天气......我马上把它抱进来。”
“不用了。”
我挂断电话,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明华苑。”
明华苑就是江意宁住的公寓,离我的别墅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距离。
十分钟后,我站在了江意宁的公寓门外。
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周彦歌。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清商,你怎么过来了?”
我没有理他,直接推开他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猫的影子。
我径直走向阳台。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
柚子缩在阳台最角落的一个破纸箱里。
全身的毛都被雨水打湿了,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
它瑟瑟发抖,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柚子抱进怀里。
“清商,你衣服都湿了。”
周彦歌拿着一块干毛巾走过来,想要披在我身上。
我躲开了他的手。
“周彦歌,这就是你说的照顾?”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周彦歌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怀里奄奄一息的柚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我刚才急着给意宁处理伤口,一时忘了。”
他叹了口气,试图从我怀里把猫接过去。
“我来抱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我马上送它去医院。”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江意宁穿着吊带睡衣,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赤着脚走了出来。
“彦歌,我头好痛。”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直直地走向周彦歌。
周彦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又头晕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怕惊碎了什么。
江意宁靠在他怀里,这才转头看向我,眼神怯生生的。
“清商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非要彦歌把猫带过来的。”
“我只是......我只是太羡慕你们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她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周彦歌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
“别胡思乱想了,不关你的事,是猫太认生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商量。
“清商,你先带柚子去医院吧,费用我来报销。”
“意宁现在离不开人,我实在走不开。”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而温柔。
“等她好点,我们再养一只更乖的,好不好?”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柚子。
再养一只?
原来在他眼里,生命只是可以随意替代的消耗品。
就像我这个妻子一样。
我把柚子紧紧抱在胸前,没有流一滴眼泪。
“周彦歌。”
我看着他那张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脸。
“你真让人觉得恶心。”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这间令我窒息的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