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下面。”韩夜说。
“不像人。”陈默继续走，“人敲不出这种声。太匀了，像心跳。”
他说完这句，风道忽然朝下陡降。两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往下冲，脚步在石面上发出急促的回响。风从耳边掠过，发出呜呜的低鸣，像在替什么东西引路。
最终，风道在一个巨大的地底空腔前收了尾。
风没了。
陈默站在空腔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半天没说话。
空腔大得离谱，四壁全是蜂窝一样的孔洞，黑压压的，数不清有多少。那些孔洞都有风在动，有的在吸气，有的在吐气，整个空腔像一颗巨大的肺。腔底铺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不是骨粉，比骨粉更细，风一过，表面就泛起一层层的波纹，像白色的沙海。
“风眼。”陈默吐出一口气。
韩夜在他旁边，弓已经拉开了一半，眼睛紧盯着腔底。
腔底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动。
极慢，极沉，像从白色粉末下往起拱。粉末从它身上滑下去，露出一个灰白色的、圆鼓鼓的轮廓。陈默看了几秒，心跳猛地撞了一下。
“那是蚁后的蜕。”他说。
“活的还是死的？”韩夜问。
那个轮廓动了一下，没有头，没有足，只是一鼓一鼓地，像在呼吸。
“半死不活。”陈默把短刀抽了出来。
陈默没动。
那东西也没动，只是鼓着，一下，一下，极慢，像一颗被埋在白色粉末下的心脏。风从四壁的蜂窝孔里钻出来，吹得腔底的粉末缓缓流动，那东西灰白色的背脊露出来，上面爬满了手指粗的裂纹，像一块干涸的河床。
“它在呼吸。”韩夜的声音压得极低，箭尖对着那个轮廓，手很稳，额角却有一滴汗滑下来，挂在颧骨上。
“它没发现咱们。”陈默说，“要是发现了，这些风不会这么平。”
他蹲下来，往腔底看。白色粉末覆盖着整个地面，像落了一场大雪。那东西就埋在雪中央，只露出窄窄一段脊背。风一过，粉末像水一样流过它的身体，再滑下去，不留下一点痕迹。这东西和风是一体的，它鼓动的节奏，就是风从孔洞里进出的节奏。它呼气，四面八方的孔就往外吐风。它吸气，风就往回灌。陈默看了几遍，终于确定，这空腔里所有的风，都围着它转。
“它在给蚁巢供风。”陈默说，“这东西不是死的，也不全活。它像风箱里的皮囊，被什么吊着，一鼓一瘪，带动整座巢里的气。”
“可它看着像个人。”韩夜说。
陈默又看了一眼。像。确实像。那脊背的弧度，那收紧的轮廓，像一个侧卧的人蜷缩在雪里。肩胛骨顶起的地方，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壳，上面裂着细纹，风从纹路里渗出来，带着光。那光也是暗红色的，从腔底深处透上来，照得周围一圈粉末都泛了红。
陈默把刀慢慢收回后腰，朝腔底探出一步。
“你要下去？”韩夜抓住他的胳膊，“万一是活的，一口就能把你吞了。”
“那我也得看看它到底是什么。风关不上，门就打不开，白跑一趟我不干。”陈默挣脱，往坡下走。坡面全是细粉，脚陷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冷灰里。他走得很慢，眼睛盯着那东西，不敢眨眼。
韩夜啐了一口，跟了下来。弓仍旧开着，箭尖跟着陈默的背影移动，只要那东西一有动静，他这一箭就会出去。
两人下到腔底，离那东西只剩十来步。风在这里已经细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周围的粉末还在动，像有无数透明的蛇从地上游过去。陈默绕到那东西的侧面，看清了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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