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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天，沈妍要去参加医院组织的心理疗愈活动。
活动地点在城郊，要求家属陪同。
母亲一早便收拾好了东西。
哥哥推掉会议，亲自开车送她们过去。
临出门前，母亲给我打来电话。
“今天晚上回来吃饭。”
“妍妍最近稳定多了，你别再跟她计较。”
我正在新房子里等搬家师傅。
“我不回去。”
母亲叹了口气。
“秋天已经过去了。”
“你闹了这么久，也该消气了。”
“正好把念念带回来，我给她买了新衣服。”
仿佛沈家强行送走一个九岁孩子的决定，只是场无关紧要的争执。
仿佛只要买一件衣服，念念就该高高兴兴地回去叫外婆。
我看着客厅里还没拆开的纸箱。
“我们今天搬进新家。”
母亲根本没有把这句话当真。
“别说气话。”
“家里晚上没人做饭，阿姨又请假了。”
“你早点回来，把妍妍喜欢的汤炖上。”
说完，她便挂断电话。
中午，哥哥也发来消息。
疗愈活动结束得晚，你把客厅收拾一下。
妍妍今晚可能会带两个病友回去吃饭。
半个小时后，他又发来一条。
看见回复。
我将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整理念念的房间。
新房子有两个卧室。
念念的房间朝南，下午能晒到很久的太阳。
我把她的书摆上书架，又把那枚压弯的奖牌放在最中间。
念念从纸箱里找出那顶生日帽。
**已经被蛋糕奶油弄脏。
她问我能不能扔掉。
“舍不得就留着。”
“不是舍不得。”
她把**放进垃圾袋。
“我不喜欢偷偷过生日。”
傍晚，我们一起去了趟超市。
念念选了新的床单、新的水杯，还选了一串彩灯。
她说以后过生日，要把家里每一盏灯都打开。
不需要躲在房间里，也不需要压低声音。
我答应了。
晚上八点，母亲又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接连发来几段语音。
“汤怎么还没炖？”
“药箱放在哪里？”
“妍妍有点头疼，你回来给她找一下以前的检查单。”
最后一段语音里，哥哥的声音格外不耐烦。
“你闹够了没有？”
“全家都在等你。”
我删除了所有语音。
念念正跪在地毯上拼一座积木房子。
她***小人放在门口。
一个是她，一个是我。
我问她外婆和舅舅放在哪里。
她认真想了想。
“他们有自己的家。”
“这是我们的。”
沈家那边，母亲和哥哥直到九点才到家。
沈妍累了一天，进门便说想喝热汤。
母亲习惯性地朝楼上喊我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
哥哥推开厨房。
灶台上空空荡荡。
药箱不在原来的抽屉里，沈妍过去的检查资料也没人提前整理。
母亲皱着眉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反复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
她终于有些生气。
“她还真带着孩子躲起来了？”
哥哥脱下外套。
“让她冷静几天。”
“她舍不得念念没有外婆，早晚会回来。”
沈妍站在楼梯口，小声说：
“姐姐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家了？”
母亲立刻否认。
“不会。”
“她从小最顾家，就是一时想不通。”
说着，她上楼推开念念的房门。
房间里的灯没有亮。
床、书桌和衣柜都被搬空，只剩下墙面上一块块颜色较新的印记。
母亲僵在门口。
哥哥走过来，脸上的不耐烦也一点点消失。
他打开衣柜。
里面一件念念的衣服都没有。
母亲终于慌了。
她冲下楼，叫住正在门外关灯的物业管家。
“我女儿什么时候搬走的？”
管家愣了一下。
“您不知道吗？”
“她昨天就把搬家手续办完了。”
“今天下午带着孩子走的。”
母亲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半天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
我不是在等她哄。
也不是在等这个秋天过去。
我是真的带着念念，离开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