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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五天,何律师来了。
乔姐托了三层关系才帮我请来的。
何律师专打婚姻家事官司,短发,说话快,第一次见我只问了一句:
“证据都在哪?”
“一部分在医院,一部分在血库。还有一部分,我还不知道在哪。”我回答。
三天之内,三份材料摆在我的病床上。
第一份,血库存档。
备血申请单上,申请时间是上周三下午两点十一分,申请人是高医生;紧急用血调配单,签署时间是手术日凌晨五点四十分,签署人是陆则言,与患者关系一栏是手写的配偶。
第二份,输血记录。
两个单位的Rh阴性红细胞,输给了七楼手术室的孟遥。
邻市支援血抵达时间,六点三十四分。
第三份,孟遥的宫外孕病历,里面夹着一张术前一周的血检报告,HCG阴性。
乔姐指着那一栏,手指都在抖,
“孟遥手术前一周根本没怀孕。宫外孕是假的?”
“不一定全假。”
何律师把报告翻过来,背面印着医院的名字——康和私立医院。
“也可能宫外孕是真的,但出血量是假的。输卵管妊娠破没破、破了多少,*超单子和病历描述对不上。这份病历,是这家私立医院一个姓钱的医生开的。钱医生,孟遥的医学院学长。”
“心机不浅。”我轻声说。
宫外孕不是装的,可“休克垂危”是灌了水的。
孟遥知道血库告急,算准陆则言信她。
她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布局,蓄谋害我和孩子。
下午,陆则言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下两团青黑,进门先把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他说:
“孟遥脱离危险了。血的事,是我欠你。但当时她血压六十,休克指数比你高。姜宁,我是医生,两害相权,我只能救更危的那个。”
“我子|宫没了。”我说。
他的声音停住。
“孩子出生没哭,在保温箱里插着管。”我看着他,“陆则言,你调走的不是一袋血。你把我的丈夫身份,也一起签给了孟遥。”
“紧急情况,必须要填关系,我……”
“你可以填朋友。”我说,“但你就是不填。”
他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等你出院,我们谈谈补偿。”房子过户给你,存款……”
“出去。”
乔姐打断了,把他请了出去。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补偿,是他在每一次做选择的时候,别把我推出去。
夜里我睡不着,让乔姐把家里装证件的抽屉整个搬来。
找护照的时候,我翻出一个旧铁盒。
盒子里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献血纪念章,铜的,边缘已经磨圆了。
一张急诊挂号单,六年前的,诊断栏写着:献血后低血糖晕厥。
还有一本我大学的速写本。
某一页上,画着一辆白色的流动献血车,车身上贴着红纸。
旁边一行小字,是当时的笔迹:今天救了一个人,希望他以后,顺顺利利。
我看了很久很久。
阴差阳错,这件事我埋了六年,打算带进土里。
现在,我改主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