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近一年北境军文,不会只有这些,既然不是全拿来,那总得有人挑,那是谁挑的?”
书吏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档房那边整理的。”
“哪个人?”
“这……”
沈砚看了他一眼。
“劳烦带我去问问。”
书吏站着没动。
沈砚道:
“不能问?”
“不是。”
“那走吧。”
书吏只好转身。
沈砚跟在后面,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枢密院。
这里和北驿完全不是一个地方。
北驿就那么几十个人。
谁领了马。
谁盖了印。
谁夜里值守。
问两圈基本就能弄清楚。
枢密院不一样。
光军文就分好几个房。
边军的。
粮运的。
调兵的。
军情汇总的。
一份文书从进门到归档,中间能经过七八个人。
每个人只管一段。
谁都能说一句:
“这不归我管。”
沈砚看着那些来回抱着文书的人,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以前在集团做内审。
最麻烦的也不是分公司。
而是总部。
部门越多。
流程越长。
最后越容易没人说得清,到底是谁做了决定。
两人很快到了档房。
里面十几个人正在整理文书。
带路的书吏叫住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钱主事。”
“沈录事问那批北境军文是谁挑的。”
钱主事抬头。
先看沈砚。
然后笑了一下。
“原来是沈录事。”
“久闻。”
沈砚也笑。
“我今天才来。”
“名字倒是早就听说了,朔方出了那么大的事,枢密院里没几个人不知道你。”
沈砚没接这句。
“那些文书是您挑的?”
“是我让下面人整理的。”
“按什么挑?”
“近一年北境相关的军文。”
“所有?”
“当然不是。”
钱主事笑道:
“真全给你,怕是这间屋子都装不下,所以先把要紧的挑出来。”
沈砚点了点头。
“我想看看没挑出来的。”
钱主事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沈录事,你刚到枢密院,很多东西还不熟,桌上那些已经够你看一阵了。”
“我知道。”
“那还要别的?”
“因为我想先知道,你们觉得什么不重要。”
档房里安静了不少。
旁边几个书吏都偷偷抬头。
钱主事看着他。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砚道:
“有人替我挑出三百多份,说这些要紧,那剩下没挑的,就代表有人觉得它们暂时不需要看,我总得知道这个判断是怎么做的。”
钱主事皱起眉。
“军文天天都有,总不能什么都查。”
“当然。”
沈砚点头。
“所以我先看目录。”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份手令,放在桌上。
没有展开。
只露出最下面的御押。
“我不搬档房,只看北境近一年的总目录。”
钱主事看了一眼那份手令。
沉默片刻。
这才转身。
“把北境总目录拿来。”
一个书吏很快抱来两册厚簿。
沈砚接过。
“我带回去看。”
钱主事道:
“目录不能出档房。”
沈砚停了一下。
“那我就在这看。”
他说完,直接在旁边找了张空桌坐下。
钱主事脸色不太好看。
但也没拦。
沈砚翻开第一册。
一条一条往下看。
他不是先看内容。
而是先看日期。
再看文号。
最后看经手房署和去向。
看了大半个时辰。
旁边人渐渐不再注意他。
沈砚忽然停住。
五月下旬以后,北境军文明显密集起来。
鹿鸣。
朔方。
雍军骑兵调动。
边市粮价。
还有几份关于鹿鸣北营兵力变化的消息。
这些都正常。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六月初七的一条。
朔方边情预判。
经手:军情房。
去向:枢密副使案前。
沈砚盯着这一条看了几秒。
“这份呢?”
旁边书吏凑过来。
“哪份?”
“六月初七,朔方边情预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