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不行，你把料倒我店门口。”林德发把**拍得山响。
话是放出去了，真到备货，老头子犯了难。
水泥他还能分出个标号，瓷砖他是两眼一抹黑。林越也不催他，把店里每一款砖切了样品，背面用记号笔写上型号、产地、进价、卖价、适用位置，码了满满一箱子，让他没事就摸、就看、就记。王秀莲后来跟林越学舌：**现在每天打烊回来，饭都顾不上吃，蹲在客厅里把那些砖片子摆一地，一块一块背，嘴里念念有词，像小琴当年背课文似的。
有回刘胖子带了个业主来选砖，业主拿着两片砖问有什么区别，林德发不慌不忙，把两片砖往地上一立，背过身去用手一掂，张口就来：“这片重三两，密度高，贴客厅地面，耐磨；这片轻，胚底白，泡水少，贴厨房墙面，防渗。价钱差四块，你要自住，听我的，地面买好的，墙面够用就行，省下来的钱买两套好水龙头。”
业主当场拍单。刘胖子送他出门时冲他竖大拇指：“德发哥，你这哪是卖鱼改行的，你这是干了二十年建材的老师傅。”
林德发嘴上谦虚，回到店里，背过身，偷偷抹了把眼睛。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靠着儿子吃饭的老头。
2003年4月，“越发建材”在建材街尾开张了。
店名是林越起的，越，林越；发，林德发。开业那天没放鞭炮，林德发领着赵铁山和一圈工地上的老兄弟，在店里摆了三桌酒。酒过三巡，老头子端着杯子站起来，红着脸说：“各位兄弟，我林德发卖了半辈子鱼，今天改行卖建材。别的不敢说，我林德发这三个字，在澜州的码头上、工地上，值几个钱，你们心里有数。往后越发建材出去的货，出了问题，找我林德发，我拿身家赔。”
一桌子人轰然叫好。
街那头，万通建材的三层写字楼里，钱万通站在窗帘后头，看着尾街门口那三桌酒，问身边的人：“那家什么来头？”
“听说白沙镇上来的，渔贩子出身。掌柜的叫林德发，五十来岁；背后做主的是他儿子，二十出头，听说在县城还开着网吧。”
“渔贩子卖建材，笑话。”钱万通端着紫砂茶杯，吹了吹浮沫，“澜州这口饭，是那么容易吃的？盯着吧，开不过三个月。”
他在这条街上做了十二年。十二年前他也是从一间小门脸起的家，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把上下游的脖子一个个捏在手里。经销商给他压货，工地给他面子，厂家给他返点，澜州建材这碗饭，谁端得动、谁端不动，他说了算。
一个卖鱼的，也配掀他的桌子？
钱万通眯起眼，没说话，慢慢把窗帘拉上了。
本章完
越发建材开张头一个月，顺得不像话。
赵铁山的工地进了第一批水泥和机砖，材料员验完货，二话没说结了账；刘胖子的装修队拿了一批瓷砖，贴完一户样板房，业主点名就要这个砖；林德发天天骑着自行车在各个工地之间转，兜里揣着两包烟，见人就递，回来的时候兜里总能多几张订货的条子。
第二个月，麻烦来了。
先是水泥。常合作的两家经销商，忽然一齐断了货，今天说厂家排产紧张，明天说车皮调不出来，口径一模一样。林德发跑了三趟，第三趟，经销商的业务员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老林，不是我不帮你。万通钱老板发了话，谁给越发供货，明年的**就别想了。澜州就这么大，我们一家老小吃饭，不敢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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