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的大门,冷风吹散了礼堂里的沉闷。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婚房的地址。
周璟妍以为我在拿乔。
这十年里,我对她百依百顺,从不发脾气。
她早就习惯了我的妥协。
她肯定以为,只要她晾我一晚上,明天我就会乖乖穿上那件加了布料的西装,出现在婚礼现场。
车停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这套平层是我们共同出资买的,首付一人一半。
但装修的每一块砖,都是我跑建材市场盯出来的。
走到门前,我习惯性地输入密码。
我的生日,加上周璟妍的生日。
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我停顿了两秒,重新输入了一串数字。
0815。
林慕澄的生日。
“滴——”锁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我以为自己走错了房子。
我亲手挑选的奶白色真皮沙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暗红色的复古丝绒沙发。
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日式茶具,我记得林慕澄最喜欢喝手冲抹茶。
阳台上我种的桔梗花全被拔了,换成了满天星。
连玄关处的拖鞋,都多了一双男士的白色薄绒拖鞋。
四十码。
我的脚是四十三码。
我走到客厅中央,看着电视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拼图画。
是周璟妍、林慕澄、贺予川和陆星苒四个人的合照。
**是北海道的雪山。
那年冬天周璟妍说公司有封闭式培训,没带我去。
原来他们四个去滑雪了。
画框的右下角,林慕澄用瘦金体写着一行字。
“最好的我们,永远不散。”
永远不散。
那我算什么?
我走进主卧,拉开衣柜。
属于我的那一半空间,已经被各种名牌手表和当季新款男装占满。
标签都没剪,显然是刚送来的。
尺码全是修身M号。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中介发了条消息。
“明熙苑的房子,帮我挂出去卖,急售。”
中介秒回:“沈先生,这不是您的婚房吗?明天不就办婚礼了?”
“不结了。”
“那周小姐那边......”
“房子是在我一个人名下,全权由我处置,首付的钱卖完我会折算给她。”
当时为了避税,房子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周璟妍还感动地说,这是她对我的绝对信任。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不想在房产证上留下和我的关联。
敲定完卖房的事宜,我找出一个行李箱。
把洗手台上仅存的我的一把剃须刀和一瓶须后水扔了进去。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在这个我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家里,我活像个借住的租客。
刚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大门响了。
周璟妍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慕澄,你慢点,医生说你要静养。”
“璟妍,屹川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要不我搬出去吧。”
“搬什么搬,这房子有我一半,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他们走到客厅,迎面撞上了拉着箱子的我。
林慕澄吓得往周璟妍身后躲。
周璟妍看到我手里的箱子,眉头紧锁。
“沈屹川,你又在发什么疯?”
“彩排扔下我们一走了之就算了,现在又回家闹离家出走?”
“你都快三十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很滑稽。
“我回自己的房子收拾东西,算离家出走?”
“你的房子?”周璟妍冷笑了一声,“这房子的首付我可是出了一半的。”
“是吗?”
我指了指那套暗红色的沙发。
“沙发是谁换的?”
“慕澄说原来那套太硬,他胃不好,我让他随便挑了一套。”
“密码是谁改的?”
“慕澄记性差,老是按错密码,换成他的生日方便点。”
她回答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点点头。
“行,既然你们住得这么习惯,那就多住几天。”
我拉着箱子往外走。
周璟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捏痛了我的骨头。
“你今天要是敢跨出这个门,明天这婚就真别结了!”
我垂下眼,看着她修长的手指。
十年来,这双手牵过我无数次。
每一次,我都以为那是安稳。
“周璟妍,我以为我刚才在礼堂说得很清楚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明天的婚礼,新郎是他,不是我。”
“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周璟妍在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让他走!我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等他消气了,还不是得乖乖滚回来求我!”
我按下一楼的按钮,看着跳动的数字。
“不用等了。”
“我嫌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