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中秋节放水灯,未婚妻孟舒窈说要给我们每个人亲手做一盏专属的木质莲花灯。
到了河边,她却将灯递给了我的兄弟和青梅,
转身,塞给我一盏街边最廉价的塑料纸灯。
“做木灯太费时间了,没来得及做你的。”
孟舒窈贴心地帮我的兄弟裴嘉树点燃蜡烛,回头略带歉意地对我说:
“反正你是学医的,是个坚定的唯物**者,一向不信这些水灯祈福的浪漫。”
青梅叶南乔也附和:
“随便放放走个形式就行了。”
晚风乍起,她们两人下意识齐齐伸手,用掌心护住了裴嘉树那盏险些倾覆的木灯。
而我的纸灯被这兵荒马乱的偏爱撞翻,瞬间沉入黑水。
裴嘉树惊呼:
“哎呀,景哥的灯沉了。”
孟舒窈满不在乎地笑笑:
“没事,他平时连生日都不怎么过,不在乎这个。”
我站在初秋冰凉的河水里,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突然释怀地笑了。
是啊,我不信**,却也跪拜祈祷过我们的爱能长久。
如灯随水远,情至此处,便不必再往前了。
......
“陆景行,赶紧上车啊。”
“站水里不嫌冷吗?”
孟舒窈降下车窗,夹着细长女士香烟的手朝我招了招。
我把视线从黑漆漆的河面收回来,提着湿透的西裤裤腿,一步步走上河堤。
初秋的风一吹,鞋尖里的河水冷得刺骨。
拉开越野车后座的车门。
里面堆满了裴嘉树的野餐篮、折叠椅,还有一大束包装精美的洋桔梗。
没有能落座的地方。
我站在车门外。
裴嘉树坐在副驾驶,回头看我。
“哎呀,我东西太多了。”
“景行,你把那些东西稍微挤一挤,将就着坐一下好不好?”
他嘴上说着将就,身体却安稳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叶南乔坐在驾驶座后面,正低头给手机充电。
她头也没抬。
“你就坐边上吧。”
“也就半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我看了看那束洋桔梗,花瓣娇嫩,一点都不能压。
那是孟舒窈今天特意去花市给裴嘉树挑的。
因为裴嘉树说,中秋节就要配这种浅紫色的花才浪漫。
我没说话。
默默把野餐篮往中间推了推。
侧着身子,贴着冰冷的车门坐下。
湿透的鞋子踩在脚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孟舒窈皱了皱眉。
“你鞋怎么全湿了?”
“待会把车垫弄脏了,这车我昨天刚洗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被打扰的不满。
我低头看着脚尖。
“刚才捡纸灯的时候,不小心踩进水里了。”
裴嘉树在前面接话。
“景行就是太执着了。”
“那个纸灯沉就沉了嘛,反正是街边买的,不值几个钱。”
“下次让舒窈再给你买一个就好了呀。”
他伸手去调空调的出风口。
“舒窈,风开大点,我刚在河边吹风,有点闷。”
孟舒窈很自然地把空调风量调到最大。
冷风直接从前排灌到了后座。
我穿着单薄的针织衫,湿透的鞋子贴着脚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能把空调关小点吗?”
“我有点冷。”
孟舒窈看着后视镜里的我。
“嘉树有点晕车,需要通通风。”
“你稍微忍一下。”
“男人学医的身体素质不是挺好的吗?”
叶南乔在旁边插嘴。
“是啊景行,你平时连夜班都能熬。”
“这点风算什么。”
“嘉树体质弱,你多担待点。”
我闭上嘴,把手缩进袖子里。
车子开上高架桥,路灯的光一晃一晃地打进车厢。
他们三个人在前面聊着等会去吃什么夜宵。
裴嘉树说想吃城西那家日料。
孟舒窈说那家太远了,不如去吃潮汕牛肉火锅。
叶南乔附和说潮汕火锅暖胃。
没有一个人问我想吃什么。
我靠在车窗上,额头越来越烫。
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能停一下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孟舒窈打着方向盘。
“马上就到了,停什么车?”
“买瓶水而已。”
裴嘉树回头。
“舒窈,停一下吧。”
“正好我也想喝点热的。”
孟舒窈立刻踩了刹车。
“好,前面那个路口有个便利店。”
车靠边停下。
孟舒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十分钟后,她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
她把一杯热腾腾的关东煮和一瓶加热过的牛奶递给裴嘉树。
“小心烫,**出来的。”
裴嘉树接过去,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
“谢谢舒窈,你最懂我了。”
孟舒窈转头,把一瓶冰的矿泉水扔到后座。
水瓶砸在我的膝盖上。
很冰。
“店里热饮没了。”
“你凑合喝两口吧。”
我看着腿上那瓶还挂着水珠的矿泉水。
喉咙里的干涩感更重了。
“没有热水,你可以不买。”
孟舒窈动作一顿。
她不耐烦地扯了扯丝巾。
“陆景行,你有完没完?”
“大过节的,你非要甩脸色给大家看吗?”
“不就是没给你做木灯,没给你买到热水吗?”
“你怎么像个小肚鸡肠的怨男。”
叶南乔也叹了口气。
“景行,你别扫兴了行不行。”
“大家开开心心出来玩,你非得找点不痛快。”
我看着叶南乔。
这个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小时候我替她挨过她爸的打,替她写过无数次作业。
现在她坐在我旁边,用看麻烦精的眼神看着我。
我握紧了那瓶冰水。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一点点渗进血**。
“好。”
我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冰水。
冷水滑进喉咙,激得我胃里一阵抽痛。
“我喝冷水就行。”
孟舒窈重新发动车子。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热闹。
裴嘉树一边吃着关东煮,一边跟她们讲着网上的段子。
三个人笑成一团。
我像个透明的影子,坐在后排最边缘的角落。
听着她们的笑声。
车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苍白,木然。
我知道自己发烧了。
但我连说出口的力气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