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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陈太医进了正院。
是裴珩打发来的。
他昨夜什么都没说,今早却记得请太医。
陈太医揭开布看了看,松了口气:
“划得浅,不伤眼珠,养半月便好。”
“夫人日后视物无碍。”
我道了谢,请他不要声张。
他是侯府用惯的人,懂规矩。
布重新缠好,我心里那点发软的东西,也跟着一起缠住了。
三年里他有过很多这样的时候。
我高热时他守在床边,我咳嗽时他记得添被。
只是站起来以后,这些便一日少过一日。
我还没缠明白,院门外便闹起来。
长姐带着四个婆子,拖着六口箱子进了正院。
“阿娘说要提前适应环境。末世里换据点,要快。”
她站在我屋子中央,眼睛扫过每一件东西,像在清点物资。
“这几张狐皮你带去北地吧,那边冷。这些绸缎你用不上,我留着。”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屋子早就是她的据点。
我没有拦。
七日后我便走了,争这些做什么。
直到她从我床头翻出艾条和艾灸的铜盒,随手丢到门外。
“烟熏火燎的,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末世里我们只信药。”
“他腿早好了,你还整日折腾他,不累吗?”
这套东西,我用了三年。
每日辰时,灸三炷,揉三百下。
裴珩从不能翻身,到能扶墙,到能上马。
陈太医说过,这腿是旧伤,寒气一入便要反复。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不累。”
长姐已经不听了。
她打开最后一口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紫檀木盒。
盒盖掀开,满室金光。
整套的金头面,累丝牡丹,点翠步摇,一共十二件。
我认得那朵牡丹。
三年前他画在纸上,问我喜欢什么花。
我说牡丹。他说太俗。我说俗才好,热闹。
他笑着把那张纸收进了袖子。
“库房里翻出来的,放了三年没人戴,可惜了。”
长姐把牡丹簪**自己发髻,对着铜镜转了一圈。
“反正你要走,这种东西放着也是浪费。”
我站在原地,脚底一点点凉上来。
原来他打了。
打好了,锁在库房里,锁了三年。
裴珩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看见长姐头上的金牡丹,又看见我。
“这是三年前打的。”
他说得平静,像在讲一件不相干的事。
“打好那日,岳母来府里,说你打**爱素净,金的太俗,你不会戴。”
“我便收起来了。”
我几乎笑出来。
“你问过我喜欢什么花。”
“阿娘说的,你便信了?”
“三年,你确实一次没戴过金的。”
是。
我没戴过。
因为我只有两根发黑的银簪。
我只是每天辰时给他灸腿,每天记着他的药,每天算着侯府的账。
我以为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长姐摸着发间的牡丹,笑得眉眼弯弯:
“那正好,我不素净。”
裴珩没有让她摘下来。
他看了那朵牡丹一眼,转身出去了。
“戴着吧。”
